说不出来那是一股怎样的语气，好似咽下了一口喇嗓子的浓汤，说话不清不楚的，让张茶旗愈发迷惑。

    她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垂下眸，弄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怕影响队伍团结吗？

    “您不必担心，侯其岘她，她人挺好的，我们关系不错。”

    简封玥眼里的光影不断变化，像一双珍珠，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着五颜六色，良久，她又轻叹了一口气，不想再为难对面这个一直没跟她对上线的傻子。

    “好了，关系不错就好，你早点休息，不要看太晚。”终究没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一向大胆的简封玥没想到自己在这种事情上吃了瘪，她不想再为难对方，转身回了房间。

    对面的张茶旗，在简封玥的一次次叹气中，把自己最近做过的事全都回想一遍，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怔怔地看着对方离开。

    饶是她脑子聪明，也没想通是怎么回事，只是简封玥明显不开心了......

    看着面前的立体地图投影，她抬手关掉，在客厅呆坐了一会儿。瘦削的身体在空荡荡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单薄，莫名的孤寂围绕在她的周身，紧紧缠绕住她，窒息的感觉不断传来，她看向简封玥房间紧闭的大门，屋内漆黑一片，也没有一点声音。

    抿紧了自己的薄唇，眼里是晦暗不明的光影，她几度犹豫，想要起身，但还是端坐着一动不动。

    面对外人，怎样的夸赞与羞辱她都无动于衷，唯有简封玥，她是特殊的......

    不算明亮的客厅，昏黄的光影闪烁着，仿佛把张茶旗带回了当初被抛弃的那个傍晚。

    那时丧尸才爆发一个月，很多幸存者并没有到达基地，只是集中在临时建立的安全区。

    张茶旗就住在那里，凭着异能者的身份，身体比普通人好，干活麻利，在人群中也算过得不错了，还交了几个好友。

    一个月后，丧尸潮降临，划破天际的嘶吼此起彼伏，烽火盛开在安全区的每一个角落，破破烂烂的帐篷被毫不费力地撕毁，人类的居所被毫不留情地践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与丧尸的恶臭交杂，人群慌忙逃窜。没有正规整合的临时落脚点，在灾难之下毫无抵抗地瓦解了。

    张茶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一段时间的地方，扭头和同伴一起逃走了。

    “茶旗，走这边，这边安全！”

    “张茶旗，快跑，我们一起！”

    几个好友就在自己身边，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生怕自己被落下了。

    安全区没什么规划，但占地却是不小的，人也住得密密麻麻的，丧尸一来，接二连三地都被感染，每条路上都有不少丧尸。

    她握紧手中的刀把，面对已经看不清面容，浑身青灰、散发着恶臭的生物，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不清楚有多少丧尸倒在她的刀下，灰血一缕缕凝固在她的身上，本就灰扑扑的衣物上全是污秽。

    她双眼猩红发昏，摇摇欲坠，同伴的身影一一浮现在自己眼前。

    “茶旗，握紧刀，再坚持一段路，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逃出去了。”

    担心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张茶旗晃了晃脑袋，勉强站直身体。

    啊，自己倒下了，那大家作为普通人，就更难逃出去了。她强撑着，几乎是凭借本能地挥动刀把，一下，一下，又一下......

    离喧闹越来越远，离逃出这个丧尸肆虐的地方越来越近。

    她们几人找到了一辆车，她只能勉强靠刀支撑着站立，眼睛有些看不清了，她把住车门，刚准备钻上去，突然被一脚踹翻在地。

    手中的刀被踢飞，她强撑起身子，想要站立起来，却被人又补了一脚。

    她脑袋晕乎乎的，那两脚踢在身上，比起其它伤口来说，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她有点难以思考。

    面前的男子似乎是狰狞又神气地看着她，对旁边的朋友解释道：“大家看看她，身上全是伤口，一股恶臭，神志不清的，已经被感染了，咱们快逃吧。”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又扫了扫他周围的几个朋友，男男女女，都不安地撇过头去，不看她一眼。

    人好多啊，不知道这一辆车坐不坐得下......

    眼前的世界倏忽间天旋地转，她不再费力地想要站起来，反而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眼里似乎也沾进灰血了，她眨眨眼，抬不起手来，眼看着一行人挤进车内，蜷缩成一团，干干净净的......

    啊，自己身上似乎真的弥漫着一股恶臭，但她现在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睛，好累，再也不想睁开了。

    ……

    良久，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在触碰她的身体，那粗粝的，苍老的手掌滑过划过她的皮肤，她睁开了眼。

    是一个老头子，颤颤巍巍地，抹干净她身上的灰血。

    她又闭上眼，感受着对方有点颤抖的手，用力撕开她本就破破烂烂的衣物，抚摸上她的皮肤。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从身体传来，那沉默地，从不显露的异能，在身体里酝酿，慢慢地，身上的恶臭肆无忌惮地钻进她的鼻腔，远处的尖叫声刺穿了她的耳膜，老人手掌的触感如此明晰。

    她突然睁眼，用力握住对方的手。

    黑蓝色的眼眸里一片黯淡，无声地盯着面前的老人。

    对方只是落下泪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颤抖地哭着：“完了，都完了，我们都要死......”

    世界在张茶旗眼里无比清晰，她看见对方身上也有和她类似的，丧尸的咬痕，灰血也同样覆盖在这个老人身上，无比丑陋。

    她松手，从地上爬起来，看了老头一眼，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刚刚那把被踢远的刀。

    重新握在手上，身形不稳。但她用力举起，刀瞬间劈下——

    解决完一切后，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沉地倒在地上，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缓缓闭上双眼。

    就到这里吧，就让这一切，到此结束吧……

    第 7 章

    在丧尸群到来之前，反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先传进了她的耳朵。

    在无边的黑暗之中，那声音清亮、急迫，又镇定沉稳，就像一颗流星，划过了这片凄冷的天空。

    一双胳膊轻柔地搭在了她的腿弯和腋下，她听到身旁有人阻止：“封玥，都成这样了，没必要救了吧？”

    “闭嘴，赶紧搜救，别耽误时间。”女人强势的嗓音在她的头上响起，身上的伤口被细心地避开，温暖的体温传递到她身上，有些烫人。

    “那你也别碰她，万一被伤到了......这人已经死了吧？”看清了怀中人的伤口，对面的女人一下子放轻了语气，分外想让人把这具身体丢下。

    简封玥低头，看着怀中人几乎不怎么起伏的胸膛，感受到那无比稀薄、近乎冰凉的体温，拧起眉头，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随着女人的脚步，张茶旗感受到一阵颠簸，她不想去探究这群人的想法，也不想知道在发生什么，她想睡，但又睡不着，五感带来的体验被尽数放大，她却没法控制。

    女人身上有一股玫瑰花瓣的香气，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混杂在恶臭中。张茶旗仔细捕捉那一抹香味，慢慢的，鼻腔过滤掉了所有的味道，只留下那股香气。

    枪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霹雳乓啷的，在她脑子里反弹。

    她听到丧尸靠近的声音，听到人群激烈的反击，听到怀抱着她的人粗重的喘息声，她听到对方受伤，感受到血流在她身上，她鼻翼翕动，是浓重的铁锈味。

    “姐，来不及了，咱们救不了她，快跑吧！”

    怀抱着她的人紧了紧手臂，低声开口：“你们先走，把其他人都送出去。”

    简封玥看着眼前不断涌现的丧尸，挽在腿弯处的手端起枪，哪怕抱着人，仍然很稳，每一只丧尸在几次中弹后接连倒下。

    两只手都抱着人，很不方便，她颠了颠怀里的人：“喂，还清醒吗，我背着你可以吗？”

    不可以，把我放下来，留在这里就好......

    简封玥看着这人毫无反应，但是胸腔有微微起伏，皱了皱眉，咬咬牙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往前跑。

    后来的事情她有些记不清了，只感觉到丧尸几次靠近，简封玥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她竟慢慢睡了过去......

    “张茶旗，醒醒，醒醒……”她睁开眼，眼前是那昏黄的地下室，还有——一脸担忧的简封玥，有液体在她脸上滑过，她一怔，是眼眶蓄不住的泪水。

    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张茶旗赶紧低下头，不想让简封玥看到自己的泪水，她站起身来，两张纸轻柔地覆在了她的眼睛上，简封玥的手在她背后轻轻地拍，声音温柔。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哭了。”

    她鼻尖一酸，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继续分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