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闻到了香粉味。

    今个醉月楼摆得架势够足啊。

    不知是不是又选出花魁了。

    陈钰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学士府给尔泰一个惊喜!

    等走近了,才看到这醉月楼四周不远处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个衣着还不错的小老儿道:“今个可睹了可儿姑娘的绝代芳华咯。”

    话音刚落,身旁便窜过来一个探头探脑的年轻汉子,凑得极近,恭恭敬敬唤了声:“张爷,您说的可是那醉月楼的头牌花魁可儿姑娘?这可就奇了,不是说这位姑娘心高气傲,素来卖艺不卖身,怎么今儿个竟主动露面了?”

    被称作张爷的小老儿当即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懂什么?寻常人物自然请不动可儿姑娘,今儿个来的,可是顶顶天大的大人物!是郡王爷亲自设宴,专门招待咱们朝中如今风头正盛的前锋营翼长!”

    周遭围听的人顿时一阵唏嘘,纷纷凑上前来,那年轻汉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前锋营翼长?可是那位深得皇上信重的福二爷?”

    “正是他!”张爷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福家二公子和福家大公子一样的厉害,正任前锋营翼长,正三品实权将领,掌皇家禁卫先锋。”

    “前阵子京畿重地闹出那般大的一桩贪腐通敌重案,最后还是福大公子和福二公子在短短半月便将案犯一网打尽,朝野震动,龙颜大悦,郡王爷更是对他青眼有加,这才特意在醉月楼摆下这场宴席,明着是庆功,暗地里啊,是要把这可儿姑娘,当作厚礼献给他!”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接话:“可我听说,尔泰大人的原配夫人,早逝一年半了,自夫人走后,大人悲痛欲绝,府里连一个侍妾都不曾添过,更别提再娶福晋,人人都道他是至情至性的痴情人,断不会再接受旁人了啊!”

    张爷闻言嗤笑一声,摇着头满脸不以为然。

    “这话啊,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男人嘛,哪有过不去的美人关?再说了,那可儿姑娘我刚见过,生得那叫一个标致,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灵气逼人,这般绝色摆在眼前,又是郡王爷的一番美意,尔泰大人年轻力壮,独守空闺一年有余,岂能真的坐怀不乱?”

    “依我看呐,这会儿楼里早已笙歌燕舞,软玉温香,福二公子怕是正与可儿姑娘温存缱绻,成就好事呢!用不了几日,这可儿姑娘必定会被抬进学士府,哪怕不是正福晋,也能当个风光体面的贵妾,从此一步登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艳羡的,唏嘘的,交织成一片,钻进陈钰的耳朵里。

    字字句句,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上。

    她僵在原地,秋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擦过她的裤脚,凉意顺着衣料一寸寸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冷得她止不住地发颤。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来到这里第一眼看到的,听到的,竟是这样一番光景。

    她曾坚定不移地相信尔泰,可她偏偏忘了,尔泰是清朝人,是身居高位的副都统,是这个三妻四妾本就天经地义的时代里的男人。

    她走了一年半,归期未定,音讯全无。

    他凭什么要一直等她?

    第196章 什么毛头小子

    陈钰握紧了行李箱的杆子。

    要是尔泰敢......

    陈钰就只带着孩子走。

    想到这里,陈钰又垮下了肩膀,她又想起了之前尔泰对她的好来。

    陈钰左右看了看,又拖着行李箱去了斜前面的胡同里,从这可以看到醉月楼门口来往进去的人。

    她倒是要看看,尔泰是不是如此。

    陈钰等了一会,没见到有人从这里出来。

    她眉头一皱,她是傻了不成,在这傻愣愣地等着干什么。

    她拖着行李箱怒气冲冲的冲到醉月楼,门口的两个小厮将人拦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衣着平庸,还拖着个这么大的奇怪箱子。

    怪人一个。

    “我们醉月楼今个有贵人在,暂不招待旁人,客官您还是去别的地吧。”

    陈钰气鼓鼓地叉着腰,“我就是来找你们这的贵人的!我要找福尔泰,你去跟他说!”

    小厮不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什么人啊天还黑透,就开始做梦,去去去,别在这里捣乱。”

    他赶着人往外走,陈钰不服,“我真认识福尔泰!你派个人进去说一声不就行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肘呢!”

    “嘿,我看你才肘呢!”

    醉月楼二楼,诺大的房间里,琴声琵琶声不绝于耳,尔泰坐在郡王的下首位,目光有些发愣地看着前面正在抚琴的女人。

    女人的那双眼睛很圆,睫毛弯翘,同她的一模一样。

    尔泰双眼迷蒙起来,已经过去一年零七个月了,他等了一年 七个月了.......

    虽然三个月前他成功地召来那个奇怪的东西,但他满怀希望地等了三个月,到现在他没等来任何。

    首位上的郡王看了眼福尔泰,侧头对着可儿使了眼色。

    可儿接收到郡王的视线,将琵琶放下,娉娉婷婷地挪着腰肢走了过去。

    她落坐在了福尔泰身侧,没敢靠得太近,探身过去倒了杯酒递了过去。

    “二爷.....”

    声音千转百绕。

    尔泰垂下眼睫,侧身对着主位上的郡王抬了抬手,“多谢郡王抬爱,只是家中还有孩子,尚且年幼,实在不能久留,今日便先行告退,改日再陪郡王尽兴。”

    郡王闻言眉头微挑,手中把玩着玉杯,语气带着些戏谑,“尔泰啊尔泰,你这又是何必?春宵一刻值千金,眼前美人相伴,美酒在侧,何必急着回府?本王看这可儿姑娘温婉可人,最是解语,你便留下陪陪她,也算是给本王一个面子。”

    说着,眼神示意可儿再凑近几分。

    可儿心头一喜,连忙柔柔弱弱地往尔泰身边靠了靠,纤纤玉指刚要搭上他的衣袖,却被尔泰不动声色地避开。

    “郡王美意,臣心领了,只是家事缠身,实在不敢耽搁,还望郡王恕罪。”

    尔泰再次拱手,态度坚决,已经从榻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楼下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喧闹,硬生生打断了楼内的丝竹雅乐。

    郡王脸色一沉,不悦地啧了一声,抬眼扫向身旁伺候的随从:“何人在此喧哗?竟敢在醉月楼捣乱,扫了本王的雅兴!”

    随从连忙躬身应着,出去问了问,随后回来回禀:“回郡王,是楼下来了个拖着个大箱子的毛头小子,在门口大吵大闹,口口声声说要见郡王,拦都拦不住,小厮们正与他争执呢。”

    “哦?竟有此事?”郡王眉峰一拧,“什么毛头小子,也敢在此叫嚣?”

    尔泰听了这话,只当是哪里来的不知好歹的闹事者,半点没往心里去,只趁机再次拱手:“郡王,既然楼下有事,臣便不打扰郡王处理,先行告退。”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

    脚步刚迈过楼梯转角,一道熟悉到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骤然撞进耳中。

    “我就让你们进去传个话而已!我又没说我要进去,我捣什么乱啊!”

    那声音带着怒气,极其清清晰,是他刻在骨血里,永远忘不掉的声音。

    尔泰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原本沉稳的脚步瞬间乱了,心头狂喜与震惊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顾不得仪态,快步朝着楼下冲去,衣摆划到一道弧线,他心脏狂跳不止,眼眶一瞬间泛酸。

    冲到楼前,一眼便看见那个攥着行李箱杆子,正叉着腰与小厮争执的身影。

    是陈钰!

    真的是她!

    虽然她身着男装,长得也跟之前有些许的不同,但尔泰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震惊,狂喜,酸涩,惶恐,万千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尔泰的眼眶又是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都变得模糊,脚步顿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敢上前。

    好怕.....好怕,这是虚幻的。

    身后,可儿见尔泰匆匆下楼,又迟迟不走,心中好奇,连忙提着裙摆追了出来。

    她早就听闻福二爷年少有为,家世显赫,一心想攀附进福府做个妾,如今见尔泰失态,心道这是个好机会,连忙上前,想柔声关切一下。

    可刚走到尔泰身侧,便瞧见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神情,有些可怖,眼底更是蓄满了泪水,模样失态极了。

    可儿心头一疑,顺着尔泰的目光朝着门口望去,只见那闹事的人竟是一个个头不高,衣着平庸的男子。

    可儿柔着声音开口:“二爷,这是怎么了?这人您是认识吗?”

    话音刚落,门口的陈钰似有所感也恰好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陈钰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尔泰,而他身侧,正依偎着一位娇柔貌美,衣着艳丽的女子,眉眼含情,姿态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