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小说里说崔昂画技出神入化,果然不假。

    除了满墙的画,房间里只有一张靠窗的小榻,两侧书架对峙而立。

    而书架上的东西也很眼熟,千漉走近,随手拿起一册。

    书架上,没有一本书,每一层放的都是千漉的画册,自下而上密密堆叠,满满当当几乎铺满了两个书架。

    隐约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千漉放下画册,快步退了出去。

    开门时,正撞见崔昂。

    她扬了扬手中的书:“方才你不在,我进来取几本书。”

    崔昂嗯了一声:“你想来,随时进来便是。”

    两人面对面站着,过了一会,千漉开口:“你忙完了吗,上次不是说一起去藕花洲?”

    崔昂:“再过几天。”

    千漉看着,觉得他有些反常。

    “你还好吗?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我没事。”崔昂抿出一个极淡的笑,“我还要忙一会,约莫亥初,我来找你?”

    千漉看着他明显疲惫的神色,眼下淡淡的青痕,点了点头。

    屋里虽搁了冰盆,仍闷得慌。

    千漉推开窗,微弱的风拂到脸上,也是热的。蝉鸣蛙叫此起彼伏,喧闹不休。夏夜蚊虫多,她在门窗边挂了艾草和菖蒲束,清苦的草木香被风吹进来,稍稍添了几分凉意。

    千漉将头发都盘了起来,只穿一件抹胸,外罩素纱罗裙,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吃着冰镇绿豆汤,暑气便消了大半。

    听见打更声,二更了,崔昂说的大约便是这个时候来。

    等了许久,人还没来。

    千漉困得直打哈欠,刚躺上床,便听见脚步声传来。她披衣下床,还没来得及点灯,门已被推开,有人快步朝她走来。

    屋里昏沉沉的,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些许月光。

    千漉还没转身,身后便有人靠近。她闻到崔昂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酒味。

    他离得很近,身体却并未触到她。

    他似乎微微弯下腰,呼吸轻轻落在她的颈窝。

    “小满……”

    过了一会儿,又低低地唤她,“离离……”

    他深深呼吸着,气流一道一道打在她的肩颈,带着微微的热。

    “我心悦你……我想娶你,你愿不愿意。”

    窗外的蝉鸣蛙叫依旧喧闹,不知疲倦。

    崔昂的呼吸声轻了、慢了,直到他听见一声——

    “我不愿意。”

    他的呼吸蓦然止住。

    僵了许久,身后的人慢慢退开,远离了她。

    她又道:“我说我不愿意,有用吗?”

    他忽地逼近,从背后将她抱住。

    怀中的人没有抗拒,崔昂收紧手臂,缓缓地将脸埋进她的发间。

    他与她,或许早该断在七年前的那个雪天。

    他与她的重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惜他到现在才认清。

    不知怎的,崔昂忽然想到赵崇礼。

    如果此刻她拿刀刺过来,他大约是……不会躲开的吧。

    “后日我休务。”他声音低低的,“你与我一同去藕花洲吧。”

    说完这话,崔昂便离开了。

    已是六月下旬,天热得人发昏。两人到了藕花洲,这回没坐船,去了临水的一座茶楼。雅间里搁着冰盆,一丝一丝的凉意贴着皮肤滑过去,薄薄的,像刀片。窗外是一大片荷花荡,碧沉沉的叶子铺到天边,从二楼窗口望出去,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正是上回崔昂撑船没有到达的那片水域。两人落水之处,再往前去一点,就是这里了。

    千漉倚窗赏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对面。

    崔昂正提着酒壶为她斟酒。

    荷花酿只带了一缕淡淡的花香,并不醉人。

    酒是冰镇过的,入口清爽。

    崔昂见她一口饮尽,又续上一杯,道:“这酒后劲虽不大,也不可贪杯。少喝些。”

    千漉嗯了一声,看崔昂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

    崔昂自斟一杯,仰头饮尽,望着窗外的荷花荡,缓缓开口:“许茂财欲害你家,我早已得知。我未阻拦,反倒替他遮掩行踪,为的,就是引你来求我。”

    千漉没料到他会说这个,默了片刻,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崔昂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她。

    千漉:“是秧秧告诉我的。”

    崔昂垂下眼。

    原来,他的卑劣早就被她知晓了。

    重逢后,他变得不像自己,做了许多从前绝不会做的事。

    若那时便了断,或许他在她心里仍是好的,仍是那个她口中“秉性高洁、正直磊落”的人。

    可如今,他已担不起了。

    他也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样让彼此都痛苦的关系,是应当斩断了。

    崔昂又倒了一杯酒,饮尽:“既然你已知晓,不必再等五年了。从今日起,你我之约便到此为止。你与我,各自归位。往后,我不会再来扰你。”

    千漉注视着崔昂,许久,说了个“好”字。

    崔昂幻想过,也许呢,也许她会说一句“我不走”。

    可是她应得那样快,那样干脆,仿佛早就盼着这一天。

    他垂下眼,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薄薄的一层。静了好一会儿,仿佛要把什么按下去。

    崔昂从边上拿出一只匣子,推过去。

    千漉:“这是……”

    崔昂:“收下吧,原就是你的东西。”

    听到他这话,千漉打开了长匣,里面躺着的是那支丢失的宝石金簪。

    千漉发怔时,崔昂又道:“你想要如何处置,都随你。”

    千漉合上匣盖,问:“你是如何知晓许茂财要害我家的?”

    崔昂抬眼又看向她,道:“见到你之后,便让人查过你。知晓了你家与许茂财的恩怨。我瞧那人性情狭隘,睚眦必报,虽离开了润州,却未必肯善罢甘休,恐他伺机报复,便叫人盯着他,后来……”

    千漉:“原来如此。”

    她拿起酒壶,将两只杯子都斟满,举杯向崔昂一敬:“此一别,大约再无相见之日了。往后,便祝少爷前程坦荡,万事顺遂。”

    说完,碰了碰崔昂面前那杯,千漉饮下酒,冲他一笑。

    原来,她从不曾将他放在心上。竟能如此洒脱、毫不留恋。

    他望着她的笑,怔怔的,也端起那杯酒,饮下的,只有苦涩。

    “再陪我下去走走吧。”

    “好。”

    两人并肩行在水边。风过处,荷叶翻卷,荷花摇曳,连成一片碧浪花海。

    水边还算清凉,走了一会儿,身上也沁出一层薄汗。

    “我予你那枚玉令牌,你留着。往后若有难处,仍可凭此寻我。你我之间,虽做不成……到底还有相伴一场的情分。”

    “好。”

    走到荷花荡尽头,崔昂停下脚步:“便到这里吧。”

    这次,便让她看自己的背影吧。

    崔昂抬步离去,一步一步。

    他见过她两次落泪,一是为那对鹤之死,一是为她母亲。

    他曾想,若她也能为自己落一次泪,便好了。

    但是没有,他垂下眼睛,只能看见自己的。

    千漉立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渐行渐远。

    忽然,那背影猛地转过身,大步朝她走来,几步便到了面前。

    崔昂拥住了她。

    然后,微微弯身,轻轻握住她的肩,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像蝶翼拂过,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崔昂最后看了看她,便转身大步离去。

    直至消失不见。

    七月上旬,千漉交完稿,收拾行囊,准备去一趟京城。

    屋里,林素看着她忙活,欲言又止,偷偷打量着女儿的神色,又不大敢问,在屋里转悠了好几圈,一会儿擦擦桌,一会儿理理柜,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你与崔大人那事……”

    “结束了。往后不会再见,你也可以安心了,省得总念叨。”

    “什么叫我安心!”林素道,“夫人不是说了,都安排妥当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断了……”

    林素上回听了郑月华的话,回家一宿没合眼,自家这丫头还真攀上崔家了?往后她们家岂不是要彻底翻身,过上穿绸着锦的日子,再不用看人脸色了?谁知还没高兴几天,就没下文了。后来听说郑夫人也离开润州了,林素心里就凉了半截,觉着这事儿怕是要黄。如今女儿回了家,再也不提去州衙的事,林素心头激动的小火苗彻底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小满,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你不乐意,没答应人家?”

    林素心里琢磨着,那等人家哪会拿这种事寻开心?说定了又反悔的?她瞧着郑夫人和崔大人都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想来想去,唯一的变故,就是自家这个犟丫头。说实话,林素到现在也搞不懂这丫头成天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