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千漉终于开口:“该说的理,我都与他说了。他不听,执意要去,我又有什么办法?路是他自己选的,命也是他自己的。”

    林素听着,瞧瞧女儿脸色,又叹了口气。

    这小两口,里头的问题怕是不小。

    这一个两个,都像闷葫芦,心里话撬不出半句。

    林素又想起,新婚头几日,甜甜蜜蜜的,阿狗整天都要粘着小满,眼里闪着光呢。

    没过多久那孩子就像换了个人,心事重重的,不知道自个在瞎琢磨些什么。

    唉……自家的这几个,怎么都不顺呢!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千漉在铺子里。天气好,她有了几分闲心,做了几样点心。

    午后生意清淡些,她便挨着窗边坐下,一面瞧着巷弄里人来人往的烟火气,一面在画册上勾勒几笔。

    耳旁是笃笃的脚步声、忽高忽低的交谈、远处不知哪个摊子传来的拉长了调的吆喝……正沉浸其中,余光瞥见一团红红绿绿、鲜亮得扎眼的影子,晃进了铺子。

    来人正是苏文焕。他今日又是一身绫罗,颜色还是配得那么热闹。

    见千漉没抬头,他便屈起指节,在柜面上叩了两下,又清了清嗓子。

    千漉抬眼:“有事?”

    自打知晓千漉便是自己痴迷的画本巨巨,这位苏小少爷的态度可谓翻天覆地,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若遇着千漉在,总要寻些话头搭讪。他左右张望一回,没见着那个总是沉着脸、目光阴森盯着他的人,便有些好奇,凑近些问:“你家里那位……不在?”

    “出去了。”

    苏文焕哦了一声,目光立刻被她手边的画册勾了去,眼里闪着光:“你可是要开新故事了?这回讲什么?能不能……先给我瞧瞧?让我帮你品鉴品鉴,可好?”

    千漉没想到,这纨绔小少爷还是自己的“铁粉”,之前文粹堂老板还提过一嘴,有位阔气主顾,每有新册,必首日采买,且一买就是整箱,几十本几十本地进货,据跑腿的人说,是拿去分送友朋,还特意嘱咐,一有新作,务必第一时间告知。

    可以说是千漉的榜一金主。

    “第一册 快画完了,待初稿定了,可以给你看看。”

    苏文焕闻言,简直受宠若惊,眼睛更亮了:“当真?”

    “嗯。”

    “那说好了,我必须是第一个看的!不能给别人先瞧了去!”

    “好。”

    得了准信,苏文焕脚步轻快地走了。

    自此之后,更是殷勤,几乎每日都来点卯,开口必问:“画好了吗?”倒把千漉问得有些头疼,后来索性多躲在家中画,少去铺子里了。

    第61章

    五月中,崔昂到了润州。

    梅雨季刚过,天气热了起来,空气里残留的湿气裹着暑热,闷得人有些发黏。

    马车进了城门,州衙的属官代表前来迎接。一路行去,崔昂撩起车帘,望向外头。运河穿城而过,水面船只往来如梭,两岸街肆林立,旗幌招摇,确是个烟火鼎盛的富庶之地。

    接了崔大人将到的消息,几个属官在州衙里边候着,边讨论。

    “听说了么?这位新来的崔大人,今年才二十五!”

    “年纪是轻,手段却硬得狠啊。拓跋浑部那等凶悍,他一个捏笔杆子的,领着群老弱病残的兵,想出那等奇计……”

    “……人家还是清河崔氏的嫡脉,这等出身,又立下泼天的功劳……往后你我办差,须得仔细着些……”

    “那是自然……”

    此番崔昂除授太中大夫、知润州军州事,正四品,可服绯袍。

    本朝官制,官阶与职事分离,知州一职,三品至五品官员皆有可能出任。

    崔昂临危受命,以文臣之身临阵破敌、擒帅,后于残局中整顿兵马,立忠锐军,缮完边防,又献《守边策》于御前,可谓谋勇兼备,战功赫赫。

    皇帝未予破格超擢,入主中枢,而是特拔其官品,外放这富庶大州为长官,恩赏与平衡之意兼有。

    一位有功勋、有背景又正当年的长官空降,州衙上下,自是暗流涌动。

    当日下午,崔昂在州衙正堂与通判、判官、兵马都监等一众属官见了面,又与前任知州交割了官印、簿籍以及象征州府权力的牌符,一一签署文书。

    至此,他便正式接掌了润州。

    晚间,照例有接风宴。

    由本地几位有头脸的乡绅做东,设在了城中最好的丰乐楼。

    崔昂本不喜这些应酬。然而这些年当官当下来,倒也悟出几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偶尔混迹其中,并非同流,反是观察人心、获取消息的途径,于理政亦有益处。

    丰月楼的三层都被包了下来。

    几辆华贵的马车在楼前停下,引得路人侧目。有眼尖的瞧见,本地的几位富绅老爷和常在衙门走动的官人纷纷下了车,却不急着进去,反都候在门边,神情恭敬,像是在等着什么。

    待那为首一人下车,众人目光便聚了过去。

    那是位身着青色常服的年轻郎君,容貌清俊,瞧着不过二十出头,可通身气度沉静,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围观的人群里起了低低的议论:

    “这是哪位贵人?好大的排场。”

    “你还不知?咱们润州的新任知州大人到了!”

    “新知州?等等……莫不就是去年茶楼里说书先生天天讲的……那位上阵杀敌的书生将军?”

    “……嗬!竟是他?”

    苏翎亲自候在酒楼门口迎贵人。

    丰乐楼作为润州第一酒楼,历来是官绅酬酢之所,与州衙上下多有往来,消息自是灵通。她早知新任知州年轻,可真见了面,仍暗暗吃了一惊——竟是位如此俊朗的年轻郎君,瞧着年纪,怕是与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也差不了几岁。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笑容愈发殷切,引着众人往楼上去。

    刚至二楼,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喧哗。

    崔昂脚步微顿,凭栏往下望。

    苏翎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一听声音便知是谁来了,忙敛衽告罪:“扰了诸位大人清静,实在是民妇管教不严……是家中那不成器的孩儿来了。民妇这便去处置。”

    一旁有位与苏翎相熟的官员,笑着打圆场:“苏娘子家这位小郎君,性情是活泼了些。快去快回便是。”

    崔昂收回视线,一旁人抬手引向三楼,笑道:“崔大人初到润州,一路辛苦。咱们这丰月楼的江鲜可是一绝。这时节,正是鲥鱼肥美、刀鱼鲜嫩的时候,都是当日从江里现捞上来的,最是新鲜。大人今日定要赏脸尝一尝……”

    崔昂微微颔首,随着众人的簇拥,往三楼走。

    苏翎匆匆下楼,果然看见那没出息的正在大堂纠缠伙计,嘴里嚷着:“……便是支取十贯钱使使又怎地?这酒楼难道没有我的份例?”

    “焕儿!”苏翎一声低喝。

    苏文焕闻声转头,眼睛一亮,松开伙计就凑上前:“娘!您来得正好,快与柜上说一声,支些钱钞与我。我如今在外走动,身上没些银钱怎生使得?岂不叫人笑话……”

    她一个眼色,两名健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苏文焕扛起,搬了出去。

    苏文焕简直不敢相信他娘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对他,面皮瞬间涨得通红,又急又臊:“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来支些吃饭的小钱,你至于这样吗?快让他们松手!……”

    苏翎吩咐:“送小郎君回府,交给宋嬷嬷照看着。今日贵客在,不许他再出府一步。”

    “放开!我自己会走!……娘!您太不讲理了!我……我还有正事呢……”

    声音远去,苏翎转身往楼上去。

    简单用了些饭菜,又与席间人略谈了谈风土民情,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崔昂眉宇间便浮起一丝倦色。润州当地有头脸的官绅已认了全,各人性情、背后牵扯,也大致了解。他遂放下酒杯:“此番车马劳顿,确有些精神不济。今日承蒙诸位盛情,改日再叙。”

    众人一听,自是连声应和,道“大人保重身体要紧”,恭送他离席。

    崔昂的官邸便在州衙后面,有门径与前衙相通,是“前堂后寝”的格局。

    思恒已带人将官邸内外迅速收拾了一遍,仆役皆换成自己的人。起居用具换了新的,厅堂内原先那些过于富丽花哨的摆件、鲜艳的毡毯帷幔,都被撤下,连同书房里那架绘着富贵牡丹的六曲屏风,也被抬走……悉数按崔昂的喜好重新布置。

    崔昂走入书房,思恒随后进来,低声禀报。

    他将润州几个主要属官的情况一一细说:通判的办事路数、判官与哪些本地大户往来密切、兵马都监的履历背景与军中关系……

    “……那位兵马都监赵崇礼,家中并未聘娶正室,身边只有一位侍妾,有十几年了,在本地颇有些非议——”

    说着,思恒见自家主子瞥了他一眼,嘴一闭,顿了一会,将话题引到其他人身上,一一禀明后,确认崔昂没别的吩咐,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