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少爷,您留鼻血了!先拿帕子堵一堵!”

    崔昂这才恍然,见帕子带血,素白衣衫上已洇开了几点鲜红,温热的血一滴、两滴落下。

    崔昂拿起帕子捂住了鼻子。

    第48章

    千漉道:“少爷莫慌张,缓缓呼吸,头莫仰着,略低些。”

    崔昂照做,见她跑到窗边,朝楼下唤思睿,让他速去打盆井水上来。

    思睿上来瞧见崔昂模样,也急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崔昂:“不必,大夫已瞧过,药也开了。”

    思睿便止步。

    千漉对思睿说:“思睿,你去拧了帕子,敷在少爷额头和后颈上,轻轻拍压,帕子温了就换。”思睿依言照做,不多时,那鼻血果然渐渐止住了。

    崔昂一身凌乱,衣裳四处沾血,有些狼狈。血一止住,他便着急去洗澡了,更衣后,他又回到了书房。

    案上放着一碗药。

    千漉:“是大夫人送来的。”

    崔昂一饮而尽,千漉收了药碗,正要走,崔昂忽道:“方才……你那帕子被我弄脏了,我赔你一条。”

    千漉:“洗洗便好了,不妨事的。”

    “那帕子是你自个绣的?”

    千漉摇头:“是秧秧送我的,说来惭愧,我在针线上实在愚笨,半点也拿不出手。”崔昂心想,平日确实从未见她拈针,闲暇时不是看书便是习画。

    他又想起方才自己猝然流血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真切担忧,以及后来镇定处理……心头不由漫上一阵暖意。

    想起母亲的话,心念一动。

    一直强忍着,或许真于身子有碍。

    若能……

    崔昂想着想着,耳根发热,胸口好似火灼。

    其实,何必非要等到明年元宵?

    此刻言明,与两月后再言,又有何不同?

    横竖也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

    现在说了,岂不能更早定下?

    崔昂喉头动了动,现在说?可就在这里,太过草率仓促了些……

    崔昂迟疑着。

    说话说到一半,崔昂就没声了。

    千漉见崔昂眼神发直,便觉得他应该是在想事情,端起托盘,转身欲走。

    “小满。”崔昂出声,“你一会再上来找我,我有事同你说。”

    “是。

    千漉将东西放好,回书房,见崔昂正立在窗边。见她进来,他神色柔和了些,招了招手。

    “小满,你过来。”

    千漉顿了会,过去。

    “……少爷?”

    崔昂空出了身侧的位置,示意她站过来。

    千漉略一迟疑。

    “来。”他又道。

    千漉终于走过去,与他并肩,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外头又飘起了细雪。

    雪落寂寂,从这个角度望去,视野开阔,庭中琼枝玉树,宛然如画。在这片静谧得几乎能听见落雪声的宁和里,崔昂开了口。

    “小满,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可好?”

    崔昂转头,望向身侧,语气低沉而柔和,缓缓地,似是水流淌过,“你还是住在盈水间,只……”

    “你与我二人。长长久久的,往后……我再慢慢为你做打算,必不会使你受委屈的。”

    千漉看着窗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崔昂看着面前之人,她只沉默了短短几息,便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沉静,似窗外的雪,清冽、冰凉,透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几乎叫人不敢直视。

    “少爷,我对您,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我只把您当做主子,仅此而已。”

    他听到她的声音,凉似寒玉,轻轻落下,如冰雪覆顶。

    崔昂垂下了眼,手按着窗沿,手背的青筋都绷出来了,胸膛缓缓起伏着。

    千漉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崔昂立在窗边,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

    许久,按在木沿上的手指,才传来一阵僵硬的酸麻。

    方才……他本该再说些什么的。

    分明,他有满腹的话想要告诉她。

    他的承诺,他对往后日子的打算,他想打消她所有的不安,让她安安心心留在自己身边。

    他会待她很好很好,予她安稳喜乐,教她永远不必为生计烦忧,他会照料她的母亲,日后,她也不必再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他会把她照顾得很好很好。

    可那些话,再听到她那么说之后,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胸口仿佛也被窗外的雪冻住了。

    案头文书堆积,崔昂却没处理,在书房立到了深夜。

    思睿来禀,浴汤备好,他回房,经过耳房时,见里面透出光亮,脚步不由一滞。

    在浴房,浸在温热水中,崔昂又陷入那个场景之中,她的神情,她的话语,一遍遍闪回。

    脸色愈发沉了。

    沐浴毕,他推门进入卧房,脚步在门口停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通往耳房的小门上。

    夜里,千漉辗转反侧,起身推开了窗,寒风扑到脸上,很快把热气卷走了。

    雪下得急了,簌簌声不绝于耳。

    不能再留下去了。

    思睿一早便被崔昂叫进书房了,吩咐日后皆由他在跟前伺候,思睿脱口问道:“那小满呢?”

    崔昂觑他一眼,思睿顿时察觉失言,但原先一直是小满在书房伺候的,这会全交给他了,莫不是……小满犯了什么错,少爷以后都用不着她了?

    “她自有旁的事忙,下去吧。”

    思睿应是,经过茶炉房时,见千漉在里头摆弄蒸笼,热气氤氲,熏得她两颊透出淡淡粉色,思睿走进去,“小满,你惹少爷生气了?”

    思睿冷不丁出声,把千漉吓了一跳。她将蒸笼盖子盖上,看向几乎挨到自己身侧的思睿,提醒道:“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思睿脸一红,慌忙退开两步。

    千漉绕过他,径直往外走。思睿喊住:“喂,我问你的,还没答我呢!”

    “我惹他生气,不正合你意?”

    千漉说完便走出去了。

    思睿立在原地,嘴唇嚅动几下,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思睿暗暗观察起来。少爷并未完全抛弃小满,只是近身伺候的差事交给了他,院中其他庶务依旧由小满掌管。

    只是……往日少爷与小满之间总有话说,如今即便碰见,小满行礼,少爷也只点点头,一句话都不与她说了。

    想来,小满那性子,对自己总是爱答不理、目中无人,还以为她对少爷总该是恭恭敬敬的……也不知她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少爷如此待她。

    如此过了十余日。

    这日,崔昂立于窗边,望着外头纷扬大雪,看了许久,忽而问思睿:“她人呢?”

    她?

    ……小满?

    思睿道:“方才我上来时,见小满在茶房忙着,应是做明日少爷您带去官署的吃食。”

    崔昂有些出神:“你先下去吧。”

    “可要唤小满上来?”

    “不必。”

    思睿出去了。

    吧嗒一声,崔昂打开了暗格,从里头拿出个匣子来,里面放着两张纸并一支簪子,崔昂抚过那支簪子,而后拿起那张契书,目光缓缓掠过那几行字。

    半晌,才将木匣合上,推回暗格。

    崔昂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

    积雪逐渐厚了,一阵风过,鹅毛似的雪片落在脸上,化作一片冰凉。

    崔昂向后转,望向书架与槅扇门之间那个小小空间,小几被收了进去,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毡毯,并一只软垫,知她怕冷,他还特意吩咐多加了一条绒毯。

    可自那日之后,她便未在那里坐过了。

    以前,疲累时朝那儿望一眼,见她静静坐在那里看书或习画,心头那份倦意仿佛便能散去几分。

    如今回想她那日的话,一字一句,仿佛一块块生铁,砸进心腔。

    寒风打着脸,雪愈浓了。

    崔昂觉得心口都被这风雪吹得透凉。

    手不自觉攥紧拳,崔昂朝外唤了一声,不多时,思睿端着糕点上来了:“少爷。”

    “她人呢?”崔昂目光扫过碟中的梅花糕。

    这回思睿马上答:“小满刚蒸好梅花糕,让我送上来,她自己往后头去了,应是回房了吧。”说着,把糕点摆开,又添上热茶。

    崔昂嗯一声,叫思睿下去,而后走到桌前,吃了一块梅花糕,又饮了口茶。

    不知思索着什么,他忽然起身至门口,取下架上的鹤氅。

    二楼寝居与书房相连,穿过一段短短的抄手游廊便是。

    拐过廊角,便是耳房。

    崔昂脚步一停,不由看向围栏处。

    想起那日,去年五月初,她刚来盈水间。

    清晨,在那里凭栏远眺。

    那时她眼中映着晨光,分明闪着对未来的憧憬,看向他时,眉眼间是轻松、愉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