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崔昂抬步往前,背影都透出几分轻快。

    崔昂进屋,丫鬟们上了茶都退下了,屋里只崔昂、郑月华二人。

    “昂儿,你早知卢氏与人私通?”

    “并非私通。”崔昂将事情大致说了,“不过是婚前与那远亲自幼相识,存过几分小儿女心思。成婚后也只偶遇叙旧,并无越礼之行,并非母亲所想那般不堪。”

    郑月华像头一回认识自己儿子似的,将他上下打量一遍,难以置信。

    妻子心里装着旁人,他竟能不气不恼,还这般平静地替她分说?莫非是书读多了,将脑子读坏了?

    “好,便算她没做出丑事。这般心里存着别人的媳妇,我也要不起!你把她休了!”想到卢家势大,即便真休不得,明面上总得留几分颜面,又道,“便是不休,也和离!我去说,这事你别管了,让娘来!”

    她家金鳞儿,什么样的闺秀娶不得?偏娶个心有所属的。

    如今可全明白了——怪不得那卢氏平日总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原是不甘心嫁进来!真当崔家求着她不成!

    崔昂:“母亲息怒。此事儿子与卢氏自有主张。若到时真需两家长辈出面,再劳母亲与卢家商议不迟。”

    听他这意思,他竟还不愿断?

    郑月华一股火直冲头顶,指着崔昂道:“那卢氏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心里装着旁人,你还舍不得?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今日我非——”说着便要往外走。

    “母亲且慢。”崔昂抬手虚拦,正色望她,“此事交给儿子处置可好?莫非母亲还当我是需事事操心的稚子?”

    郑月华瞪他半晌,那口气仍堵在胸口:“好,你去跟那个姓卢的说,往后不管离不离,这个儿媳妇我是不认了!别到我眼前来碍眼!”

    崔昂扶着她手臂引到座前,又轻轻抚了抚背:“母亲消消气。儿子会与卢氏谈妥,无论结果如何,必即刻来禀母亲,可好?”

    郑月华哼了一声,推开他的手。

    崔昂出来,对千漉道:“你先回去。”便独自往栖云院去了。

    此刻卢静容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听闻崔昂来了,有些诧异。崔昂屏退左右,开门见山:“你与吴延清旧事,母亲已从二夫人口中知晓。今日下午发了好大脾气,幸而被拦下,否则依母亲的性子,怕已闹得人尽皆知。”

    二夫人?

    卢静容心中一紧,想起那日自己失态,定是被她瞧出了端倪。可她为何……

    卢静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起此前已与崔昂撕破脸皮,更不知如何应对。

    崔昂缓缓落座,抿了口茶道:“说来也巧,今日母亲将小满借去做点心。她倒忠心,若不是她当场将母亲劝住,眼下怕已不可收拾。”

    ……小满?

    卢静容怔了怔:“母亲怎么说?”

    崔昂:“我已暂且劝住了。此来除了告知你此事,还想问一句。你如今的答案,可还如初?”

    卢静容心乱急了,这下除了崔昂,大夫人也知道了。

    继续留在崔家,日后会是何等光景?

    可和离,按大夫人的性子,未必肯轻轻放过,届时她又该如何面对父母?

    “若你拿不定主意,可多想几日。”

    卢静容望向崔昂,扪心自问,他实在是个端正君子。若当初自己肯放下执念,安心与他过日子,会不会……

    “若郎君之意仍如先前所言,那便依原议,你我做名义夫妻。”卢静容顿了一会,道,“你要小满,将她收了便是,日后她有了孩子,无论男女,都记在我名下。”

    崔昂眉梢微微一动:“母亲那里,我自会安抚,你近日不必去请安。那事,你可再想想。若改了主意,随时找我。”

    “好。”卢静容肩头一松,靠向椅背。

    崔昂起身,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她的身契在何处?”

    卢静容静静与他对视片刻:“日后既是你的人了,契书在谁手上,又有何分别?”卢静容自觉已经为崔昂让步许多,若连身契都交出去,往后……

    崔昂并不言语,只朝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白白的手心透出几分无赖。

    凝滞片刻。

    卢静容终是妥协,唤来柴妈妈,低声吩咐几句。柴妈妈一惊,也没敢看身后的崔昂,低头去取了千漉的身契来。

    卢静容将契书递过。崔昂展开略看一眼,对折收入袖中,临走前抛下一句:“若改主意,随时找我。”说完拂袖离去。

    崔昂回到书房,打开案下暗格,取出一只木匣。匣中有一张微皱的纸,他看了一眼,放回去。又拿出方才那张身契,细细端详。

    上面写着:

    今有家生婢一名小满,年约拾贰岁,身未足,面净,随母。自愿随主陪嫁。念其一家世代侍奉,忠勤可嘉,故恩免身价,作纹银壹两,以全契礼。

    自此以后,概由新主卢氏静容处置。日后或留用、或婚配、或转赠,皆凭主家之意。

    因为“小满”是家生子,一出生就是贱籍,名字早已记在卢家的奴仆名册上,直至卢静容出阁,才立下这张契,从此由卢家公中的奴才,成了陪嫁的私产。

    如今这契书虽到了崔昂手中,律法上仍属卢静容。

    崔昂只需找个时间,更名过户,将上面“卢氏静容”改为“崔昂”即可,再由卢静容出具赠与文书,加押画签。

    那么今后,他才算名正言顺,是她的主人了。

    千漉端着茶进来,正见崔昂将一张纸收入匣中,拿到桌下,啪嗒一声。

    他抬眼看她,眉目舒展,手指在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心情似乎很不错。

    此后,崔昂连着好几日,傍晚都去昭华院陪郑月华用饭,温言劝解。郑月华态度总算松动些,可那口气仍未全消,最终也只丢下一句话:“你与那卢氏的事,我往后再也不管了!只一条,别叫她到我眼前来!”

    卢静容那边,日子照常过。

    免了去昭华院晨昏定省,对她来说反倒轻松了。只是身边贴身服侍的柴妈妈、芸香几个,隐约嗅出了危机,有些不安。

    经此一事,卢静容也算彻底看清了二夫人的真面目,从此远着那边,不再往来。

    千漉已与那两只鹤打好交道了,其中那只温顺的,还会容她接近,千漉就趁机撸一把它的毛。

    时日久了,千漉瞧出一只性烈,一只性柔。

    脾气好的那只是公鹤,它的品相也更好,体型更修长,羽毛洁白丰润,不掺一丝杂毛。

    上回挨了她一掌的就是这只公鹤,啄她屁股的是母鹤,这对鹤感情非常好,经常互相喂食、梳毛,几乎形影不离。

    思睿看到千漉在撸鹤的毛,大受震撼,脱口道:“仙君怎肯让你碰?”

    千漉:“大概是因我身上带着无害的气息,它便容我亲近了。”

    实则是千漉主动揽下了喂食的活,一日几餐精心照料,自然就熟了。

    思睿:“你这意思是我想害它?”

    千漉:“我可没说。”

    思睿气死,瞪着千漉。

    崔昂正看到这一幕,走来便问:“缘何怒目相视?”

    思睿忙收敛了:“没什么……”

    千漉:“思睿见鹤儿与我亲近,心下醋了。”

    崔昂走过去,两只鹤都贴了过去,十分温驯。

    崔昂从千漉手上接过小鱼干,喂了片刻,又轻轻抚了抚鹤的脑袋,将余下的饵食递给思睿:“多喂便可,让它们记住你的气息。”

    千漉随崔昂上了楼。崔昂坐了片刻,忽问:“上回予你的纸,想必已用尽了吧?”

    千漉愣了愣:“嗯。”

    “如今画技当有进益了吧?”

    千漉:“……还好。”

    崔昂:“我见你画法别致,不类寻常渲染。倒似‘白画’一路,不施色彩,却能以笔迹浓淡分出明暗,仿佛‘取影’,颇为新奇。”

    千漉心道,这是素描。

    “是我瞎琢磨画的。”

    “未曾学过?”

    千漉摇摇头。

    崔昂道:“我观你在画道上确有几分天赋,需得勤加练习,若长久荒疏,笔力便退了。你近日可有什么习作,取来我瞧瞧?”

    崔昂怎么心血来潮要看她的画?

    她哪拿得出来,自打那天被罚跪,就没动过笔了。

    算一算,都快两年了。

    千漉:“那些练手的拙作,都觉着不成样子,早已丢了。”

    崔昂看她一会,道:“那便现画一幅罢。就以临水双鹤为题,今日之内交来。”

    “纸笔自去取用。”

    千漉哦了一声,转身欲回房去取,她房里有一套笔墨纸砚,还没用过。

    “你去哪?”崔昂又叫住。

    “我回房去取纸笔。”

    “此处现成便有,何必舍近求远。”

    欸,拿崔昂的?

    千漉微讶,取了一支细锋的兰竹笔,一张熟宣,在自个工位上坐下。画了片刻,又拿着纸起来:“少爷,我去楼下廊间画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