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林素怎么还想着这茬,都说几遍了,千漉脸一黑:“我真的不会。”
林素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成成成,知道你不会,快回去吧。”
一日晚膳后,老太爷搁下筷子,道:“老六去了,四弟又病了,他房里如今没个主事的人。有些产业搁着也是荒废,不如先让小辈们帮着管起来。”
此言一出,席间霎时一静。
自崔六爷死后,四老爷便大病一场,如今还躺在床上吃药。
四房子嗣本就单薄,四老爷膝下只此一子,偏偏崔六爷又无后——都说他是年少时荒唐,伤了根本,才绝了后嗣。也正因有他这前车之鉴,府里的少爷们在成婚前,皆不准立通房,就怕走了六爷的老路。
接着,老太爷便一一分派起来,将几处零碎产业分予二房、三房,最后目光落在崔昂身上,道:“你六叔从前管的船务,你先接手,拿不定主意的便来问我。至于你四叔祖父在京中的那些人脉,我已让重松把名帖和礼单给你送去了,年后你亲自去走动走动。”
崔昂应是。
席间又是一阵沉默,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四老爷曾任职于工部,手里握着皇木商、江南织造等要紧关系,这是巩固整个家族根基的职权和人脉。
老太爷的信号一直很明确,打从崔昂出生起,便摆在了台面上——是要将这整个崔家交到他手中的。可当真见他将权柄一一交付,席间众人不禁看向那张才十七岁的年轻面庞,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不仅有质疑,更有不甘。
这日,千漉在屋外扫着雪,又被崔昂叫进去磨墨了。
倒也不排斥,屋里炭火烧得足,站了一会儿,手脚便暖和起来,脸上也透出两坨淡淡的红晕。
崔昂正写着书函,无意间抬眼,见那小丫头挨在角落,望着窗外走神。
千漉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他有需求,往案上一扫,墨还满着,茶喝了小半杯,便上去添满了。
崔昂垂着眼,须臾,他收回视线,将信纸折起来:“坐下候着吧。”
千漉应了声,左右看看,搬了把小杌子到角落,靠着墙发呆,突然觉得在崔昂身边端茶倒水也挺好的,可以蹭炭。
抛开别的不讲,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毕竟能做大男主呢。
正出神时,门外响起叩门声。
千漉起身开门,见是饮渌。
饮渌攥着拳头,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抬头见是千漉,眼神心虚地撇开。
崔昂抬眼,见饮渌手中空空,一脸“我有话要说”的表情,便问:“何事?”
“少爷,少爷我……”饮渌看了一眼千漉,手指绞着衣角,“我有要事禀报。”
崔昂看向千漉:“你先下去。”
“是。”
千漉退到庭院中,继续做没做完的活。
饮渌终于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千漉目光投向紧闭的窗,将小径上的积雪扫开。
第26章
饮渌跪在地上,将那日偷听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身子微微发颤,说出这些,已是豁出去了。
崔昂静静听着,面上始终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指尖在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
饮渌说完,室内陷入窒息一般的安静。
她伏在地上,等待少爷的震怒。
但没有,在短暂的安静后,崔昂问她:“此事,你可曾告诉过旁人?”
饮渌一颤,额上冒出了细汗:“……没有,除了少爷,奴婢没告诉任何人。”
“抬头。”崔昂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压,“看着我说。”
“除了我,你还告诉了谁?”
饮渌抬头,视线只对上他一瞬便溃不成军,嘴唇哆嗦着:“小、小满。”
崔昂指尖一顿,望向紧闭的窗口:“你下去吧。”
饮渌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完了?
“少爷……”
崔昂:“今日所言,勿再与人提起。”
“是、是……”
饮渌退出屋时,腿软得险些栽倒。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千漉,匆匆离去。
不多时,崔昂也从屋里走出,在廊下立了片刻,转身向右行去。
回到盈水间,他唤来思恒,低声吩咐:“秘密去查。”
净慈寺,僻静厢房。
院中石凳上坐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不时向外张望,神色惶惶。
室内。
一人坐,一人立。
卢静容望着面前清瘦俊朗的青年,咬了咬唇,终是狠心道:“表哥,往后……我们别再见了。”
糊涂了这些日子,卢静容终于清醒过来。
她并未做出格之事,不过始于那日在酒楼与吴延清隔窗相望的一眼,后来默契般地在雅间偶遇,容他进来坐了坐,聊些旧事。
见了一次,便停不下来。后来吴延清提议换一处僻静地方,便选了这净慈寺。
每回相见,不过说说话,问问近况,这样下来,也有三个多月了。
虽不曾有碰触,她也知这是在悬崖边走。不断,终有一日会坠下去。
那男子深深看她许久,低声道:“好,往后我不再来扰你。”他一跛一跛走到窗边,推窗时,最后留下一句。
“愿你与崔八郎……白头偕老。”而后翻身跃出窗外。
卢静容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才缓缓俯身,将脸埋进臂弯里。
时入腊月,崔府内便为年事忙开了。
自腊八起,节仪一桩接一桩,直至岁除。
腊八之后,至中旬,有重要的“辞年宴”。
今日正是望日,月圆之夜,却乌云密布,星月无光,天黑漆漆一片。崔府里却很亮堂,数十盏明角灯将廊下照得亮如白昼,愈衬得天色黑沉,平白生出一股窒闷的压抑。
辞年宴刚散,二夫人便带着几个心腹婆子,悄无声息进了大厨房。
她唤来总管事周福。
“今日席上那碟蜜渍金橘,甜得发腻,倒让我想起一事。近来大厨房用的蜂蜜,时鲜果子并那些精贵些的南北干货,价钱似乎不菲,我记得往年并非这个价。这类采买,如今是哪个负责?”
周管事回话:“回二夫人,是林妈妈管着这一块。”随即示意小丫头去唤人。
林素正在里头盯着人收拾灶台,听了小丫头传话,常年内宅磨出的警觉让她心头一紧,她飞快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塞过去,压低声音急道:“好孩子,腿脚快些,去寻小满,让她将这事儿一字不落地告诉少夫人,快去!”
林素整了整衣衫,稳了稳呼吸,出去,见二夫人坐在院中,身后立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壮实婆子,气氛沉凝。忙上前行礼:“二夫人万福。”
“你就是管果子、蜜饯、干货采买的林妈妈?”
“是,是奴婢。”
“把这几个月的账目取来我瞧瞧。”
林素应了声,进去取账本,双手呈给二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时,心下暗道:幸好小满前头提醒过,她便小心了些,记账格外仔细,采买也尽量公允。连那些路上磕碰的果子、受潮需折价的干货,都按旧例在账册边角注明了,应当出不了大岔子。
不料王嬷嬷接过,二夫人只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在某处一顿,竟“啪”一声将账本摔在林素脚前。
“刁奴!竟敢做假账糊弄主子!”
林素被喝得浑身一颤,强自镇定,俯身拾起账本:“二夫人明鉴!奴婢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假账啊!”
“不敢?”二夫人冷笑一声,朝外扬声道,“带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穿棉布袍子的中年男子被推了进来,正是常与府上做干货生意的商人老辛,他手里捧着本蓝皮账册,眼神躲闪,不敢看林素。
二夫人举起他那本账册,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遍整个院子:“我方才核对账目,见你呈报的采买单,这福建的桂圆报的是一两银子一斤,河北的枣干报八两一斤!真真是好大的手笔!我今早才遣人问了市价,顶好的桂圆不过三百文,上等枣干至多四两!”
“单此两项,你便虚报了近百两!更不必提这月余来你采买的各色年货,糖、蜜饯、果子,桩桩件件,皆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粗粗一算,你这一个月里,竟从公中捞了不下二百两的油水!”
“往日些微小利也就罢了。可你竟敢在年关头上,如此贪得无厌,中饱私囊,还敢做假账,真当这府里没有王法了不成?!”
这一通罪名劈头盖脸砸下,林素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下:“二夫人明鉴!奴婢、奴婢是按市价买的,绝无虚报!那桂圆是特选的大泡圆,枣干也是选的肉厚糖心的一等品,价钱本就高些,怎、怎可能捞取二百两,是不是哪里有误会?”她急切地看向老辛,“老辛,你说!我是不是按这个价与你结的?我们往来这么多年,你可要凭良心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