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品:《伪人清除计画

    她从桌上拿过那份打印好的剧本,轻轻放在许岚面前。

    “从你写下这个故事开始,你就已经准备好离开那棵枝头了,不是吗?”

    许岚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点了点头。

    “可是,你自己的风,要由你的翅膀来卷起;即便是灰鸟,也只是静静看着白鸟,等待她自己起飞。你看,你不是知道,应该怎么做吗?”周淼说。

    “姐,她快撑不住了。话说你刚刚的语气好吓人啊。”周森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回应她的是周淼面无表情地敲了几下话筒。

    “嗷!”周森也是戴着耳麦的,这音浪简直如魔音贯耳。

    毕竟她们是在占用有监控的会议室,在监控室里给周淼打辅助,也只能靠戴特遣员自己的通讯器。哎,还是不如审讯室里那样方便。不过面对许岚这种人,确实得来软的。

    “她到底,是怎么和你联系,又是怎么要求你去做这些事的?”周淼双手按在许岚的肩上,语气逐渐加重。她也快要受不了自己那样的语气了…

    许岚的嘴唇颤抖着,她还在犹豫,她还在纠结,她…

    “我帮姜姐传话,做事。就是这样。更多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我,我该告诉你吗?”

    “是的,你必须要告诉我。这不仅仅对姜雨来说是正义,也对你自己来说是正义。”

    “林竹音。”她说,“我就是帮姜姐跑腿去联系的她。”

    第34章 众人的心思

    两百年前,娜拉出走,一个完美符合幻想的人偶妻子,不计后果地离开了一个枷锁,一个给全体女人的枷锁。

    她静默地呐喊,她本身就是广大的、沉默的、被压抑的女性群体——她的出走,是为了千千万万个无权选择的“她们”。

    她拂袖而去,丢下丈夫与孩子,第一要义是为了忠诚于自我而不是“愤而离开一个操控她的家庭”。

    可姜雨呢?

    纵然她不是业内顶尖,声名毁誉参半,她毕竟也有着上亿的年收入。一个身穿高级定制、住在顶层公寓的明星;一个被镁光灯宠坏了的偶像,被资本雕刻得无懈可击的商品。

    她所拥有的一切——舆论话语权所带来的地位和资源,都是数以万计的普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有人骂她,可是她的每一次哭泣或者不屈,都有镜头记录;她的每一寸柔弱或者坚强,都有粉丝哄捧。她当然不是娜拉。她甚至不配是娜拉。

    她的出走,不是被逼入死角的反抗,最多算是一场在舞台上精心编排的狡猾谢幕。

    她选择逃,因为她有路可以逃。她能被人悄悄接应、能有人为她擦干净所有痕迹——而她留给这个行业的,是一个烂摊子,是满地狼藉的信任危机,是无数合作方的巨大损失,是无数普通人无端被纠缠上的集体恐慌。

    她不是没有受害。是的,她曾被物化、被控制、被作为资本的道具上架。但她也不是没有收获。她从泥淖中崛起,踩着流言蜚语登顶,而当她终于站上顶峰,她没有转身改造这个系统,而是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逃走了。

    她的出走,是一种特权。

    那么,有特权的她,可以出走吗?

    她可以只为了自己,把烂摊子扔给所有人吗?

    “存在,即被感知。”

    归根结底,姜雨还是一个人。一切复杂的、折磨人的那些小小的电信号,与任何遭受着真实苦难的普通人一样,也在她的脑海里,释放着可以把她吞噬殆尽的黑暗。

    不受外物所影响,她的世界由她自己所感知。

    她认为自己也有出走的权力。

    她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她买了房子,住在那里,却没有钥匙——她的经纪人掌握着智能门锁,而助理也住在隔壁,连保姆都要在群里汇报她几点洗澡、几点吃药、几点关灯睡觉。

    就算是在低谷期,只是偷偷熬夜罢了,助理也能担忧又谴责地闯进来:“姐,求你了,别为难我。”

    说实在的,姜雨不怕辛苦,性格也一点都不矫情。

    参与之前那一档荒野求生综艺的时候,因为咖位原因,她总是被安排脸朝下摔进泥巴里。她不在乎,真的。没有她有名的小艺人被欺负得更惨。

    就算章姐对她也就那样,但一起走过风雨后,她又怎么能让章姐的野心与欲望落空?

    拍戏也挺有意思的,收到粉丝的信,总是有人在远处爱着自己,其实也不错…可是。

    比起这些声音,萦绕在耳边的永远是骂声更重。

    她的身体开始出问题:月经紊乱、失眠、暴食、然后再催吐、厌食。

    她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章姐只是揪住她指责:“你是不是偷藏手机谈恋爱了?最近状态不对。”

    她说没有。

    她理应继续忍下去。

    任何一个成年人,想要在这个社会生存,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苦读十几年书却找不到合适工作的大学生,烈日炎炎下只能在路牙石上坐着消暑的年老环卫工,拼搏一生到头来只是生了一场病就失去一切的中产者…谁的日子不苦呢?在这个荒诞的世界,在城市阴暗逼仄的角落里,还有着那样的怪物随时预备着剥夺她人的生命。

    她有着安全的工作环境,也已经得到了远超大多数人的回报,又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可是。

    她想逃。

    一开始只是一个念头——在那天,她在后排座椅上安静地听完了一场内部会议。她的代言又出了问题,对方品牌的公关人当着众人冷冷说:“我们要的是一尊不会说错话的偶像,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中年女艺人。”

    中年?

    她才三十二岁。

    她一字未发,只是陪着章姐点头道歉。

    回家的路上,她打开车窗吹风。敷了麻药、做了皮肤医美后又注射了肉毒的脸感知不到一点风的气息,只有从内到外的阵痛。

    她想逃。

    她就是脆弱。

    她就是不负责任。

    她受不了了。

    然后呢?

    她也要承担起出走的代价,哪怕只是为她自己。

    比如恐惧。

    姜雨自从来到这里,她的恐惧就与日俱增。

    她现在住在海边的一间不起眼的木屋里。

    那是片偏僻的海岸,属于某个早被房地产公司遗忘的滞销小镇。常年雾气弥漫,连导航都无法准确指向这个地方。

    木屋原是林竹音多年前低价购入的度假屋——随便买买的,政府的开发项目被搁置,房子便就这么扔在了这里。

    年久失修,如今倒成了姜雨躲避世界的避风港。避风港吗?

    屋外是湿冷的海风和没日没夜的潮声,当风暴卷着海浪来临的时候,姜雨只觉得自己根本只是沉浮在深海之上,随时可能被吞没。

    天气晴朗明媚的时候,她会尽力把屋内打扫得干净整洁。

    这里没有大牌化妆品,也没有追求高级审美的装饰摆设,所有高档的家具也在海风的侵蚀下褪去光鲜的外表,最璀璨的,只有阳光透过发黄窗帘斜斜洒下时熠熠生辉的灰尘粒子。

    她的生活里也没有时间表。

    不是因为自由,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每一天醒来都是在潮湿和梦魇中挣扎出来的结果——有时候是节目组后台那片强光下的回音,有时候是密不透风的化妆间中章姐咄咄逼人的咆哮,有时候,是夜里自己一个人躺在价值上千万的床上,却梦见手腕被无数粉丝攥住、拉扯、撕裂。

    许岚——她讨厌许岚,甚至,她蔑视许岚。但如果没有许岚,她就无法来到这里。可是当她来到这里后,她又开始怨恨许岚。

    明明是她自己计划的这一切,只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这个自作多情的傻姑娘罢了,但她却难免把这对现状的忧虑移情到许岚的身上。

    就像许岚也总是一厢情愿地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到自己身上一样。

    每个人都是为着自己活的,所有的外物都是自身的延续。

    可如果不停地有人在对自己下着定义,而自己只是为了反抗这些定义去缜密而冲动地做了一些激烈的事,那她是否又变相地在继续把烙印刻在自己身上?

    姜雨无数次的问着自己,以至于她总是不敢睁眼,怕看到镜子里那张脸。

    木屋没有镜子,甚至连玻璃都打了磨砂。她自己想办法贴上的,怕看到自己,怕看到那个“被消费的姜雨”——那个精致、完美、毫无裂缝的偶像产品。

    她每天都喝大量的热水。

    热水可以让身体活着的感受更强烈。她戒掉了所有咖啡因和酒精——不是为了身体健康,而是因为一旦摄入刺激性物质,她的焦虑就会成倍地增长。

    她很少有这样长的时间可以独处,可以听一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她的心总是被各种怨恨所攻占,直到现在,她已经无人可恨了,她只能审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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