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还能听见一个殷勤的护卫队员说他嗓音沙哑，问他要不要买些润喉液。结果被戾声拒绝，命其闭嘴。

    领导赛丽也没想到这新人半吊子真的成功了，她很满意孟恩的表现，拍着孟恩的肩膀说下个月发奖金。

    这是孟恩最爱听的话。她欣然一笑，嘴唇却苍白无色，身体摇摇欲坠，看起来很虚弱。

    赛丽瞧了眼她后颈处的大号抑制贴，皱眉心疼道：“你也辛苦了。被这样强大的alpha临时标记很难挨吧！今天早点走，明天，明天也不用来了，你在家休息一天。”

    孟恩煞有其事地摸摸抑制贴笑着道谢，回到休息室收拾东西换上私服下班了。

    今天这个alpha身体素质极强，耗费她太多体力。回家后给他把视频证据发过去，又发‘保守我们的秘密哦’警告一句，才安心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假期就这么结束一大半，孟恩心情不大美丽。

    趁着天色未暗，准备出门采购些便宜食物和营养液回家屯着。

    顺便干点正事。

    厚重乌云填满整片天，瞧不出本来的颜色。针头细雨从云里漏下，掉在摊铺顶棚。

    十几条逼狭小巷毫无规则相互连接，墙壁斑驳高低错落。像一块随意拼凑的迷宫。因瞧不见阳光，下场雨而已，空气便潮湿得吸口气都塞鼻子。

    中心区分为内城和外城。

    内城住着贵族或有钱人，外城呢，则聚居着各种平民、小偷、抢劫犯等闲杂下等人。

    这中心区外城的黑市算得上是整个中心管辖区治安最差的地方。

    买家与小贩的争执声此起彼伏。

    热闹嘈杂。

    孟恩逛了很久，最终以9星币一瓶的价格买到二十瓶最低级的廉价营养液。

    付钱时她还恍惚了一下，9星币，听起来挺耳熟的——好像是公寓里那个通缉犯的赏金。

    “哦对，跟您打听一下这里谁家的燃料性价比高？马上要到冬天了。”

    外城居民一般都在屋子里搭简易壁炉烧燃料取暖。

    小贩麻利地帮她装营养液，“下周卖燃料那堆家伙才出来，你过几天再来吧。”

    “好，谢谢。”

    孟恩拎上一袋子营养液正要走，脚步却顿了顿。

    地上的黑色泥水溅到鞋沿。

    怎么有股怪味道？有点像什么东西里面搀着稀有omega信息素。

    可稀有omega又怎么会出现在外城黑市？这和扬起手高喊过来绑架自己有什么区别！

    孟恩回头问正在数钱记账的小贩：“尊敬的女士，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嘛？”

    小贩头也没抬，抽空摆摆手，继续小声数着手里的星币。

    孟恩见状作罢，打算离开。

    她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回去时离家较近的巷子被两群正在火拼的混混堵住。地上血水混着雨水，泥泞不堪。

    不行，这要是踩上一脚鞋肯定不能要了。她上周刚买的老布鞋，足足三星币呢！可得省着点穿。

    于是孟恩绕道走了另一条。越走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越清晰。等拐到一个几乎无人路过的小巷口，味道已经强烈到让她忍不住皱眉。

    孟恩脑袋转了半圈，也没看见周围有什么人。

    身上的黑袍子不知不觉被细雨淋得越来越重。

    天快黑了，愈发压抑。

    路上的积水窸窸窣窣往低处的下水口涌着。

    目光停在前方一米的下水道盖栏。她一步一步走到盖栏面前，鬼使神差地弯腰向里觑。

    盖栏缝隙不算小，但天色昏暗，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清。

    难道是错觉？可这里的味道分明如此强烈！还是说谁杀了人弃尸在此？

    这么一想，孟恩瞬间失去了兴趣。抬脚准备跨过盖栏。

    忽地！一双手从盖栏缝隙处探出握住了她的脚踝，险些将她绊倒。

    孟恩吓了一跳，快速甩开，走到旁边低头一看：

    哦不！她的老布鞋！

    彻底脏了！

    孟恩哀叹一声，再度望向下水口。掖了掖黑袍，半蹲下去。然后——对上了一双被银色瞳孔铺满的眼睛。

    若不是他手指勾在铁栏上，孟恩还以为真是一具尸体。

    “救，救我……”

    少年呢喃着，声音颓靡梦幻。像是故事书中出没在拉尔亚海域里的海妖，用魅惑的嗓音与歌喉，使人陷入幻觉堕进深海。

    而孟恩眼神澄澈，丝毫没有受影响。反倒盯着他那双独特的瞳孔，若有所思。

    “太辉族？”

    三年前发动恐怖袭击的叛军主力之一就是太辉族。因为特征过于明显轻而易举被认出来。

    国王震怒，下令屠杀全海星的太辉族人，泄恨绝患。

    第3章

    眼看他奄奄一息，孟恩连忙把人捞了上来。

    拉拽的第一下滑得脱了手，这才发现少年竟一丝。不挂。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往他光。裸的身体砸去。

    少年蜷缩在脏污的地面，及腰长发遮住脊背和腿根。四肢露在外面承受着雨水的鞭打。两只脚踝处各有一圈几厘米宽的伤口。

    雨水冲刷掉了他身上的污泥。

    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这阴晦的巷子旁十分惹眼。仿佛潮汐退去，一望无际的幽黑海面露出一座泛着光的银色岛礁。

    见他呼吸愈发微弱，孟恩抽出一瓶营养液凑到他嘴边。脑子下意识计算九除以二十等于多少。

    少年似乎很久没有摄取生命剂，营养液塞子一打开就循着味道凑过来，他迷茫地找了几下才咬上瓶口，凭借本能大口吞咽，鼻子发出微弱的闷哼。

    像一只不慎走失、险些在冷雨夜冻死的贵族猫，终于在肮脏的垃圾桶里捡到食物，急切地吞入腹中。

    ——孟恩意识到，这人似乎看不见。用手在他眼前挥动两下，果然毫无反应。

    他喝得太快，脖子上勒着一个黑色金属项圈，呼吸不畅，呛得他差点把肺咳出来。

    孟恩十分耐心地把他揽到怀里，温柔地帮他顺背，“慢点，不急。”

    翻过身，少年的脸完全暴露出来。

    浓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挂着几颗垂垂欲滴的水珠。鼻梁精致挺直，下巴线条清晰流畅。

    五官在这张小脸上完美融合。

    虚弱又美丽。

    宛如上古时代城邦之间争相抢夺的祸水圣物。

    竟然真有人能生得这般漂亮！孟恩不禁感叹。

    一瓶喝完似乎还不够，少年鼻尖动了动，在她手指上嗅着，伸出粉色的舌头就要舔。

    一阵粗鲁的吵闹声逐渐逼近。似乎是那两群混混交战结束，胜利的一方在吹嘘他们的战果。

    此处不宜久留。为了不被发现，孟恩用黑袍把人裹起来背回平安公寓。

    带他回去的过程还算顺利。

    今天电梯大发善心，很顺利就打开了。没有让她扛着一个黑色麻袋狼狈地掰门。

    平安公寓的隔音并不好，她又住在走廊尽头，一路上什么声音都能听见。

    尤其-511。里面住着一对ab伴侣，兴致一来不分时候。信息素钻过门缝散得整个走廊到处都是。引来楼上alpha找那两人打了好几次架。

    少年许是受到了影响，突然低吟起来，在黑袍里蛹动了几下。

    不会是诱发了发情期吧？不妙不妙。

    一个发。情的omega在平安公寓就像是生肉掉进老虎群。不被争抢着撕碎才怪。

    孟恩快走几步回家，进屋之后把他放到棺材房大小的卫生间里，还细心地用湿毛巾塞住浴室门缝。

    弄好之后回过头，却见少年越喘越凶，双手抠着脖子上的金属项圈，用力到指尖泛白。一条修长细白的腿支起来蹬着地面。一副要窒息的痛苦模样。

    孟恩低头一嗅，果真是发情期到了。她家里没有抑制剂，现在出去买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又太危险。

    项圈越缩越紧，一下一下泛着暗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年的脸被勒得通红，侧脸还泛出奇怪的黑色纹路。他似乎感到了有人凑到身边，伸出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抓到了孟恩的衣摆。

    “救我……”

    两人碰上到现在，他一共就说了两三句话。都是让她救救他。

    要不是因为他太辉族身份，孟恩也不想惹上这个大麻烦。毕竟她现在得低调行事。

    omega也能安抚吗？她还没试过，不过直觉告诉她可以。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就试试吧。原理应该都一样。

    实在不行她就出去买抑制剂。

    孟恩取下淋浴头，把人仔细冲洗一番。随后抱起湿漉漉的少年，让他坐在跨坐在自己怀里。

    那人像是觅到能缓解灼烧的水源，立刻伸出胳膊圈住她脖子，把头埋进她颈间。

    露出那块早已红肿不堪的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