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美好这种品质，诞生就是为了让命运打破一样。

    太阳神子选择不再信任人类，祂将那些恶魔化的半神转化为血族。

    年轻的神子想，这是祂的子嗣，流着祂的神血的半神，总不会背叛了吧。

    但当祂再次苏醒时，面对的便是血族的背叛。

    权力实在太美好了。

    美好到曾经敬仰祂的倪克斯迫不及待地背叛了祂。

    于是祂斩下他的头颅，让他目睹自己的子嗣被杀得一干二净。

    杀光叛徒的神子坐在城墙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并不知道与此同时，杀光族人的仙人和祂注视着同样的月亮。

    但现在，命运让他们交缠。

    于是祂向她走来：“我们在看同一轮月亮。”

    林靥星看着祂，没有动。

    乌瑟看了眼自己的手，全是鲜血。

    正准备收回手，却被纤细白皙的手握住了。

    林靥星握住他的手，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格外灼热。

    “我们错了吗？”

    “不，我们没有错。”

    “我要毁灭人类。”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杀了他们，我们才不会被伤害。”

    黑色的鬼气缠绕在她的身上，急切地要将堕落的仙人拖入深渊。

    他看着她，“好。”

    她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

    乌瑟抬了抬下巴，如初见时的那样高傲，“你杀人，我就递刀，你想要堕入深渊，我便陪你一起下地狱。”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笑得像恶作剧的孩子。

    “我们这样用华国语来讲，就是所谓的狼狈为奸吧。”

    太阳神子的身体开始发光，被压制的黑暗之力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要彻底抛弃属于光明的一切，转化为黑暗神。

    林靥星瞪大眼睛，本能就要抓住他。

    少年在她眼前消失，黑暗笼罩大地。

    她抬起头，只看见铺天盖地的血雾之中，一轮巨大的金色太阳冉冉升起。

    但与初见时的纯粹不一样，此时此刻，无数的黑斑浸染了金色的太阳。

    黑暗神格的本能是污染一切。

    可到了最后，乌瑟选择了放手。

    祂会做这灭世的神，拱卫她成为新的人神。

    满是暴戾的心脏中，只剩下唯一的爱意。

    祂的新娘是最好的人类。

    ——理应得到全世界的爱。

    黑色的太阳从天空坠落。

    第121章

    黑色的太阳从天空坠落，林靥星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裂。

    他在燃烧自己，想要替她背负这灭世的罪孽。

    停下来！

    不需要，她根本不需要他牺牲自己！

    为什么要为她这样的人牺牲自己呢！

    不行， 不能让他坠落。

    她本能地化为犬身，巨大的黑犬虚影出现在圣约国的上空。

    在太阳即将坠落之前，她毫不犹豫扑了过去，把太阳抱了个满怀。

    实在太烫了。

    烫得林靥星都感觉自己煮熟了。

    她龇着牙抱着怀里的太阳进入自己的神域，一起落进黄泉水中。

    冰冷刺骨的黄泉水成了最好的降温液体，帮助强行转化的黑暗神进入稳定状态。

    她小心用犬爪给他散热。

    原本双目紧闭的黑暗神忍不住噗嗤一声， “咳、咳你上下扇……哪来的、风？”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把林靥星看得狗眼汪汪。

    “都这样了， 你就别毒舌了！”

    乌瑟躺在泉水中， 金发凌乱， 理直气壮地说道：“快来抱我。”

    林靥星能怎么办，当然是满足陛下的愿望。

    她变回人类形态，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让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

    乌瑟乖乖躺在她怀中，安慰她：“别担心，我没事。”

    林靥星听到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乌瑟是人类或其他智慧生物，那是他对她好是需要她实现愿望。

    可乌瑟是古神。

    祂不需要她实现任何愿望——反倒是祂在实现她的愿望。

    林靥星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我爱你。”

    她的泪落下来， 落在他脸上。

    “哭什么？”

    “值得吗？”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当然值得。”

    眼泪汹涌，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爱是什么呢？

    是最痛苦的时候想拖着你一起毁灭，却又在看见你的痛苦后，松开了手。

    她被这样的爱托举着 ，重新回到了人间。

    “还是别灭世了。”

    “啊，真的不了吗？”

    “……陛下，你在遗憾什么？”

    “我都这么难受了，不杀几个人总感觉很亏。”

    林靥星被他的幼稚发言逗笑了。

    乌瑟见她笑，也弯了弯眼。

    他牵起她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切。

    “我好像看到熟人了。”

    “嗯？”

    “应该叫熟鬼。”

    林靥星转过头，只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她张了张口，看着少女蹦蹦跳跳过来 。

    “依依。”

    木依依，木家第十四任家主，死于抗击北境妖魔。

    “你怎么在黄泉？”

    木依依举起曼珠沙华，笑眯眯地说道：“因为娘娘怕寂寞啊。”

    林靥星接过她的花，眼泪落了下来 ，“是我困住了你吗？”

    木依依摇头：“不是，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除了她之外，还有很多人都留在这里。”

    转化成功的黑暗神对亡灵极其敏锐，他牵起她的手，为她捡起过去的一切。

    “这个鬼，尊敬你。”

    “这个鬼，将你视作希望。”

    “这个鬼……行吧，他爱你。”

    乌瑟耐心地捡起那些从不去看的内容，给自己的新娘铸造爱的冠冕。

    “林靥星，你被千万人所爱。”

    “别看恨意，看看爱你的人。”

    林靥星站在自己划出的圈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她终于意识到什么是爱。

    爱是托举，是希望。

    是在你一次次跌倒后，重新让你站起来的力量。

    我为什么不抬头看呢。

    明明太阳在照耀我啊。

    别低着头了，别去看沟壑。

    ——要去看太阳。

    “是啊，如果我总是去看恨我的人，那对爱我的人实在太不公平了。”

    “我要去看爱，而不是看恨。”

    “谢谢你，陛下。”

    她捧起他的脸，亲吻他。

    “我爱你。”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她从穿着校服的人类少女，变成身穿嫁衣的家仙，再变成黑色的巨犬。

    最后的最后，她坠入他的怀中，化作一把枯骨。

    伶仃的破败的少女骨。

    她死在十七岁那年。

    还未成人，便已作仙。

    无数的功德和光点从黑沉的黄泉之中浮现。

    乌瑟看着那幽深的泉水被光照亮，照出生命的源头。

    他抱着少女的骸骨，一步步走入黄泉之中。

    人类的生命如此之轻，却又如此之重。

    “醒来吧。”

    神亲吻爱人的骨。

    生死轮回，黄泉流转。

    青色的温暖的光在泉眼之中涌出，漫过骨，长出血肉。

    血肉之中，是绵延不绝的山脉。

    青山在神域中拔地而起，带来无限的生机。

    嫁衣上的曼珠沙华在青色的光中慢慢变淡，从血红色变成粉色，随着风落在山间，化为桃花林。

    少女的身上不再是嫁衣，而是一件青色的长裙。

    她睁开眼，银色的瞳中映出爱人的模样。

    乌瑟的身体同样在发光，那是深邃如夜空一样的光。

    他完成了转化。

    黑暗神格没有污染他，因为他在最疯狂的时刻，选择了让她留在光明里。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黑暗神。

    林靥星：“太好了。”

    乌瑟：“什么？”

    林靥星：“陛下的头发还是金色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黑暗神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如初入凡尘的救世之神。

    “我就知道，你对我一见钟情肯定是看脸。”

    林靥星眨眨眼，迟疑道：“也算吧。”

    乌瑟：“？”

    林靥星小声说道：“其实我那时候一见钟情的应该是你的神格。”

    金色的太阳照亮了她的眼睛，让她本能生出了掠夺的欲望。

    乌瑟：“我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