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靥星恍惚地想道，原来她们没有离开啊。

    只是， 她看不见。

    “大人， 谢谢您的帮助。”

    女人总算跟自己的恩人对视上了，虽然不知道刚刚少女为什么没看她，但她只以为是东方术士的神秘忌讳。

    林靥星听着来自鬼的感激，不太习惯，“啊……嗯……”

    没有血雾的阻扰，小狐狸踢踢踏踏地跑了过来，绕着她转悠。

    乌瑟嫌弃地看了眼这蠢狐狸， 但感受到她开心的情绪，选择了忍耐。

    “原来狐狸会嗯嗯嗯的叫呢。”

    林靥星扯着少年的衬衫下摆，语速有点快。

    她其实很紧张。

    因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见女人准备跪下来，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抵住了少年的胸膛。

    乌瑟扶住她的肩膀， 不允许她退。

    “你拯救了她们，就该得到最高的感激。”

    “这、这样吗？”

    “嗯，这是法则。”

    他笃定的语气给了她前行的勇气。

    她没有再后退，僵硬地听完女人的感激。

    突然间，她看着有金色的光从对方身上飘起，落入自己的身体。

    熟悉又陌生的暖流在身体中流淌。

    ——这是功德。

    她居然获得了功德！

    这说明对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她。

    这让林靥星更加手足无措。

    她对鬼的恶意习以为常，面对鬼的善意却少之又少。

    林靥星瞧小狐狸在身边转移，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鬼形态的毛绒绒，摸起来像在摸一团雾。

    好神奇的手感。

    林靥星看向女人，认真建议道：“你可以去市中心公园的墓地修行，那里的亡灵脾气好 ，会接纳外来的亡灵蹭阴气。”

    能在车水马龙，一堆活人散步谈恋爱的地方休憩的亡灵，基本上都已经被磨灭了脾性。

    “好的，大人！”

    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包裹，女人深深鞠躬，“感谢您拯救我和孩子，这是一点薄礼。”

    恢复理智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状态多可怕。

    当罪孽吞噬了她，她就会彻底成为恶欲的集合物。

    毫无理智只剩下食欲的她，肯定会吃掉小狐狸。

    母亲吃掉孩子，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林靥星感受到她的悔恨，看她的眼神变得温和。

    她蹲下来，一眼看见包裹中的八音盒。

    “就这个吧。”

    女人看着她只收下了这个八音盒，小心问道：“大人，剩下的您不满意吗？”

    林靥星摇摇头，“够了。”

    见女人一脸不安，她笑着说道：“别担心 ，你和你的孩子已经给了我真正的谢礼。”

    那可是功德诶。

    林靥星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舒服，连鬼气都变乖顺了。

    女人见她真的满意，不禁对眼前的少女更加佩服了。

    不愧是能和堕落神祗相伴却不受污染的修行者 ，多么高尚的品德啊！

    女人抱住怀中的小狐狸，“您能给我一点建议吗？我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这个孩子。”

    林靥星：“它其实已经有灵智了，你可以先教它人类的语言，教它怎么辨别善恶，教它……”

    【——去庇护他们。 】

    她顿了顿，说道：“教它如何捕猎，怎么养活自己。”

    “如果有朝一日，它得了机缘能化人，那你要教它的就更多了。”

    “教它怎么和人类相处，教它怎么在这个社会活下来。”

    乌瑟看着少女耐心地教那亡灵如何教育小狐狸。

    此刻的她褪去天真傻气，脸上的神态温柔到悲悯。

    在这瞬间，她似乎离他很远。

    “嗯？”

    林靥星正准备结束自己的唠叨，就被乌瑟从后抱住。

    这是在撒娇吗？

    她握住他的手，对着女人说道：“好啦，慢慢来吧，我给你的那几个玄学论坛都可以进去看看，但记得辨别真假哦。”

    女人钦佩地看着她。

    即便负担着一位堕落神明，这位大人依旧面色不改。

    太强了！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也能变成这样的强者。

    女人抱紧小狐狸，轻声说道：“别怕，妈妈会教你的，首先从别那么听妈妈的话开始。”

    小狐狸：“嘤嘤嘤？”

    【我最喜欢妈妈了，为什么不能听妈妈的话？ 】

    女人带着它离开，小声念叨：“因为妈妈不是神，妈妈也会犯很多错，万一妈妈伤害你，你要躲得远远的知道吗？”

    小狐狸：“嘤嘤嘤！”

    【那我今天不听话了，我要吃一百只鸡！ 】

    女人：“这个不行，你的肚子会撑坏的！”

    小狐狸：qaq

    妈妈坏，说好的它可以不听话呢！

    林靥星举起八音盒，喜滋滋地说道：“这个八音盒是不是很可爱？”

    “嗯，很可爱。”

    听到他的肯定，她更高兴了。

    若是有认识狐头摊主的人看见这八音盒，必定会惊讶它的改变。

    曾经的八音盒是被鲜血染红的邪器，打开它的瞬间，怨气横生的女声会控制住来者，盒子中的小狐狸会突然变大，一口吃掉来人。

    但此时的八音盒已经变回最初的模样，那被血染得近黑的盒身变成了浅粉色，上面是小狐狸抱着月亮的图案。

    林靥星打开八音盒，齿轮咔嚓的声音转动，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玫瑰装饰着你的小床，百合花盛开在你的耳边。 】

    【太阳和月亮守护你的梦，万千星辰是你的指引。 】

    【睡吧，我的宝贝。 】

    这是一首摇篮曲，充满了歌唱者的爱意。

    八音盒里，小狐狸戴着睡帽，盖着小被子，在月亮船中熟睡。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林靥星看着小狐狸，怔怔地说道：“它是被爱的孩子，跟我不一样。”

    那位母亲在被恶欲掌控之前，的确是爱着小狐狸的。

    正因如此，小狐狸才不愿意离开她吧。

    林靥星想，幸好她没有杀掉她。

    要不然的话，小狐狸一定会难过的。

    “这是好结局。”

    她的一切行为都有了意义。

    她真的改变了他人的苦难。

    这种感觉很好，却好到了不真实的程度。

    她脸上的茫然刺痛了乌瑟。

    他抱紧了她，放轻声音，“怎么了？”

    少女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眼神是无法遏制的渴望。

    “陛下，这不是我的梦，对吧？”

    乌瑟的喉结动了动，极力压抑暴虐的毁灭欲。

    死亡之力在神子的体内沸腾，跳动的心脏像落在荆棘中的雄鹰。

    即便他有能力撕碎这一切，可他不能如此粗暴。

    因为他的雌鹰困在荆棘中。

    他可怜可爱的小鸟，从未见过光明的新娘。

    他把她拥入怀中，没有让她看见他此刻充满戾气的眼神。

    浓稠得近乎黑色的血眸，和再度显现的鲜红逆十字架，让光明神子如同邪神。

    太阳在下坠。

    但他的拥抱依旧温柔，像在拥抱易碎品一样，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

    “小色狗，难道你会在梦里梦到我？”

    原本惴惴不安的林靥星听到这话，注意力瞬间转移了。

    “我才不会做奇奇怪怪的梦呢！”

    “你在心虚。”

    林靥星：“……！”

    她就算梦到他，顶多就是抱一抱牵牵手好吗！

    她小声反驳，“我是不会在梦里冒犯你的。”

    “其实冒犯一下我也不会生气。”

    乌瑟笑着抚摸她的头，语气满是纵容。

    好温柔的陛下。

    林靥星眨眨眼，想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他的脸，却被他强行压住，无法动弹。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又自动进入眩晕状态。

    这就是王的胸怀吗？

    真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啊。

    但她总觉得有点奇怪。

    “陛下……”

    “嗯？”

    林靥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少年国王维持着冷漠的语气，仿佛什么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林靥星抿了抿唇。

    骗子。

    他的心情明明很糟糕，糟糕到她担心他。

    但她心知他有多高傲，害怕自己的关心会让他下不来台阶。

    所以她选择咽下了心中的疑问。

    但她忍不住想。

    他的心情不好，是因为看见了她的世界吗？

    她不禁感到了沮丧。

    果然，就算是血族，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世界吧。

    她的世界总是一片晦暗，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恶欲和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