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耸了耸肩，开了个玩笑，“哦，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你飞到桥上去，强行把花塞给某位贵族。”

    林靥星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啊。

    她抬头，目光锁定上面的人。

    这样热烈的目光太过冒犯，乌瑟·弗拉德停了下来。

    哈，今天的人类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大胆，居然敢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感受到来自陛下的暴躁情绪，希尔抚了下眼镜。

    本来陛下今天心情就不好，现在看起来更糟糕了。

    希尔叹了口气，做好准备迎接屠杀。

    血雾在乌瑟身上升起，宛如一头永不餍足的贪婪巨兽，张牙舞爪地吞噬光明与温暖。

    浓厚得近乎凝滞的死亡之力在空气中悄然弥漫，让他身后的血族们都忍不住心生恐惧。

    希尔已经做好下面尸横遍野的准备了，结果却发现血雾停了下来。

    国王看着桥下，高高挑起眉，一副看到珍奇异兽的模样。

    血族们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看了过去。

    不远处，穿着白色校服的黑发少女一手举着玫瑰花，一手疯狂挥舞：“陛下！”

    乌瑟啧了一声，俊美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也对，胆子大到敢冒犯他的人类，只可能是林靥星这只笨狗了。

    “陛下！”

    狗叫声越来越大，高高在上的国王冷眼看着小狗在下面又蹦又跳。

    “蠢死了。”

    即便乌瑟嘴上嫌弃，但血族们明显感受到那股杀人的威压消失无影了。

    梅薇思忍不住问道：“弗拉德大人，这位人类小姐是？”

    乌瑟：“一只笨狗。”

    听到这样的评价，梅薇思倒吸一口气。

    对其他人来说，骂一个人是狗是真的在骂人。

    但对于厌恶人类的弗拉德大人，说一个人类像狗，绝对是超高级别的夸奖了。

    众目睽睽之下，尊贵的血族之王停在桥上，跟下面的人类少女遥遥相望。

    如此浪漫的场景，发生在任何一个血族身上都正常。

    偏偏发生在乌瑟·弗拉德——他们尊贵的国王陛下身上，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这可是连人类第一美人都能斩首的冷血暴君啊！

    梅薇思一直觉得陛下是个行走的处刑器，看谁不爽就给一刀。

    她给了身边的希尔一肘，传音道：【什么情况？陛下不是讨厌人类吗？】

    希尔叹了口气：【这个人类是特别的。】

    梅薇思打量下面的少女，蹦蹦跳跳的像博美一样。

    蛮可爱的。

    但那位陛下会觉得人类可爱吗？

    她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按照陛下的冷酷思路，或许是因为对方的血液很特别？

    【难道她的血很珍贵？】

    希尔看向天空，深沉地摇了摇头。

    【不是。】

    听到梅薇思和其他血族还在往阴谋论的方向猜，他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他快憋不住了，真的好想大声告诉所有人。

    陛下会特殊对待这位林小姐，只是因为该死的要命的——

    爱情。

    心上人的视线像助燃剂，点燃了林靥星的情绪。

    他在注视她。

    光是这件事就足以让小狗兴奋。

    她彻底忘记了自卑，只想把打猎来的东西送给他。

    玫瑰玫瑰，鲜艳如血的玫瑰。

    浓烈的绯红如凝固的鲜血，和少年的唇色一样绮丽。

    舌头抵住犬牙，那种奇妙的战栗感又来了。

    小狗只想不管不顾地奔向主人。

    无论前面有多少困难，她都无所畏惧。

    她要去见他。

    众目睽睽下，黑发少女怀抱着玫瑰花，速度极快地向前冲去。

    她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在绷紧至极致的瞬间释放，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高度纵身跃起。

    “哇塞！”

    “太阳神啊，她就这样跳上去了！”

    “人类能这么跳吗？这太不科学了吧！”

    下面的日间部学生齐齐发出没见识的惊呼。

    也不知道这个东方人是怎么做到的，根本没有起跳点，她就这样跃到了栈桥上。

    别说日间部学生了，就连上面的血族都看得一愣。

    展现了惊人跳跃力的黑发少女蹲在扶手上，紧张地握紧玫瑰花。

    看着眼前的心上人，红温的大脑让她露出傻笑，迫不及待地献出自己的花。

    “陛下，下午好……”

    她满脑子搜寻情话，发现段子看多了，一个比一个土。

    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送你花。”

    说完后，她就开始后悔。

    这样木讷的台词肯定会被嫌弃的！

    果不其然，听到这干巴巴的“送你花”后，金发少年扯了扯唇，满脸都写着嫌弃。

    她恨不得重回刚刚那瞬间，就算是背诗也好啊。

    呜呜呜，是她太没情调了。

    小狗的头顶从太阳变成了阴雨连绵，整个人都蔫了。

    乌瑟冷哼一声，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接过玫瑰花束，将它束缚在掌中。

    兜帽微微低垂，露出那张俊美得让人屏息的脸。

    他挑剔的目光在花束上停留，似在寻找着隐藏其中的致命陷阱。

    没有诅咒也没有魔力，这就是一束普普通通的玫瑰花。

    可糟糕的是，他居然觉得它挺好看的。

    这让乌瑟·弗拉德莫名地生起气来。

    他看向蹲在狭窄扶手上的笨狗，对方依旧一副傻傻的模样看着他。

    深灰色的双眸里只有他一个人。

    如同亘古的石头上，雕刻了玫瑰的印迹。

    喜悦让血族的心脏跳动，却又让战无不胜的国王感到挫败。

    该死，他的快乐不能这么廉价。

    “笨狗，说点好听的。”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林靥星陷入迷茫，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

    好听的？

    什么算好听的？

    本来在他面前就智商下线的小狗眼神都思考成了蚊香圈，最后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

    “嗷～～呜呜呜呜！”

    突兀的狗叫惹得乌瑟一愣，紧接着就是无法遏制的笑声响起。

    “噗哈哈哈！”

    糟糕的心情被她惟妙惟肖的狗叫声打破，他笑得兜帽都在颤抖。

    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她反倒有点害羞了。

    “陛下，别笑啦。”

    “不，”乌瑟抬了抬下巴，冷酷地说道，“我就要笑。”

    “陛下你好幼稚哦。”

    刚吐槽完就被瞪了一眼，林靥星假装左右看风景。

    乌瑟伸出手，掐住她不听话的下巴。

    她还带着婴儿肥，肉肉的小下巴捏起来很舒服。

    可惜隔着手套，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林靥星乖乖给他捏，无形的狗尾巴摇来摇去。

    “唔，陛下喜欢玫瑰花吗？”

    少年的目光扫过怀里鲜红的玫瑰，嘴角微微上扬，但又很快收住了笑容，摆出一副矜持的架子，慢悠悠地说：“尚可。”

    人的表情和话语都会骗人，但说话的语气却很难伪装。

    林靥星最擅长的就是从他人的语气里察觉对方的真实情绪。

    所以这个“尚可”，林靥星自动翻译成了“喜欢”。

    他喜欢她的花，就是喜欢她！

    少女的双眸被快乐填满，似坠入星辰的光。

    她小心翼翼又无比欢快地蹭着他的手，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互动。

    幸福的情绪进入他冰冷的世界，如同春日里飘落的羽毛，带着丝丝暖意。

    乌瑟很困惑。

    人类是最斤斤计较的生物，为什么她在单方面付出后就能得到幸福？

    她在骗他？

    但注视着少女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瞧这蹭手的模样，哪里像人了，完全就是只蠢狗。

    只需要主人一个摸头，就会开心摇尾巴的狗。

    第15章 玻璃海

    人类总需要各种各样的理由才愿意奉献自己微不足道的爱，还要以此来作为交换条件来勒索对方。

    但狗不一样，爱就是奉献，恨就是撕咬，它们的情绪纯粹又自然。

    林靥星不太像人，更像一只披着人皮的狗。

    国王陛下喜欢狗，特别是潜藏着疯性的恶犬，会让他有驯服的欲望。

    乌瑟的笑容变得灿烂，“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他扯出绑在花束上的黑色缎带，血雾附着上去，缎带活了过来，层层缠上林靥星的手腕，变成了黑色的桂冠腕带。

    乌瑟的手指拂过腕带，腕带浮起血纹。

    金色桂冠身为太阳神的象征，变成黑色后又带着血色纹路，看起来如同诅咒般不详。

    国王笑着赠予了束缚，语气带着满满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