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涌上来一股愤懑。

    她推开靠得越来越近的屈青。

    “你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我还来找你说话做什么?”

    他强词夺理,遥京气得往他肩膀上打了一拳,屈青闷咳了一声,似乎是痛的。

    遥京正要看,想到他诡计多端,硬生生就止住了步子。

    “你别扯开话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在算计我。”

    当时和他争吵,脑子情绪上头没想明白,可是回来冷静一会儿就想明白了。

    他确实太反常,仔细想想他说的话一点都站不住脚。

    而且当时他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和伤心,其实更多的是……绝望。

    生离死别的绝望。

    好像他们以后就再也见不上面了一样。

    前脚还死也不放手,怎么突然就因为她留与不留朝城,要和她完完全全做分割。

    所以他这么做一定是另有原因,可是是什么呢。

    他一定有事情在瞒她。

    但至于是什么事,遥京没有跑去问他。

    能让屈青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不多。

    如若不是什么大事,屈青不会那么做。

    面对她的猜测,屈青却只是捂着胸口,慢慢从喉中挤出一个字,“痛……”

    见遥京不理会他,他抬起头看她,虚弱又可怜。

    “迢迢,好痛。”

    “别装了,假得很。”

    遥京半蹲在他面前,面对他的呼痛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不是身体痛,迢迢。”

    “少给我扯,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的清醒克制,落在屈青眼里,是一把更锋利的刀剑。

    他不愿意说。

    遥京上前,拽住他的衣襟,往自己面前一带。

    鼻尖抵着鼻尖,明明是冷涩的冬日,遥京却看见他额间滴落的汗水。

    难不成……她真的打重了?

    她的掌心贴到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今晚最柔和的表情。

    “你怎么了?”

    屈青往她的掌心靠,声音低缓,“迢迢,和他走吧,朝城不是久留之地。”

    “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让她走,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我要动手了。”

    很久之后,遥京只听见屈青嘴里不轻不重的几个字。

    这几个字,还是他不知道斟酌了多久才愿意透露的。

    “莫洪和屈家交好,他知道我和你关系匪浅,定然会来加害。”

    “我不能……我不能再让你承受受伤的风险。”

    屈青的手搭在她头上,珍重又谨慎。

    她忘了,可是他忘不掉。

    那日在山崖中获救后,她陷于昏迷中,是屈青骑着马带着她来到南台家求医。

    一路上她紧闭着眼,没有睁开眼看他一次。

    她苍白着脸,似是将枯萎的花。

    她一日不醒,屈青就一日睡不着,每每闭眼入梦,就看见她出现。

    言笑晏晏,往他手里塞一枝桃花,温柔可亲地告诉他:“我们来年春天见。”

    “带着花来找我。”

    可是画面一转,手里的桃花消失不见,她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那枝在他消失不见的桃花。

    满身冷汗,是黑夜或白昼,他都无法再安寝。

    “我害怕……迢迢……我害怕……”

    他的声音发着颤,竭力忍耐下,却是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落。

    落在她的肩头上。

    他真的痛。

    好痛。

    遥京再也推他不得,因为他抱她抱得好用力,好似不痛痛快快抱她哭一场,他就要没命了一般。

    遥京放任了一场潮湿的大雨,放任了这场大雨浸湿了她的肩头。

    有的人生来就每日吞咽着苦涩,长年累月,苦涩从难以入喉变得麻木无觉。

    这种人被摧得心如磐石,冷硬无情。

    可是再冷硬的心也敲一敲就会碎,再冰冷的眉眼也会柔软融化,会想伏在爱的人肩上,毫无顾忌地滴落自己的泪水。

    遥京叹气,道:“好,我走。”

    “如果我走你能心安,那我走。”

    伏在肩上的人不作声,泪却更汹涌。

    遥京说:“你真是奇怪,我不走你要哭,我走你要哭。”

    “阿青啊,我要拿你怎么办好呢?”

    他在她嘴中,似乎就是一个不甚懂事的孩童。

    但是他为得其一,失其一的事实放声痛哭并无过错。

    屈青在黑夜中慢慢摸索她的脸颊。

    这短短几瞬,却已在他心底里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她。

    掌心慢慢往两侧转开,托住了她的脸。

    屈青把自己的唇送到她的嘴边,“迢迢,吻我好不好。”

    在最后时分,再给予他一点垂怜吧。

    遥京没有想到他的唇会停在这样近的地方,却再也没有前进。

    而是询问她,能不能吻她。

    遥京没有回答,而是往前挪动几寸之地,唇瓣挨上他的。

    她察觉到什么,郑重万分。

    “阿青,你要好好的,来找我。”

    第115章

    这些天来,屈青没能和遥京见上几面,每每见了面,也不过是匆匆打个照面,有时连话也说不上一句。

    人群中遥遥相望,活像被分离在银河两侧的牛郎织女。

    这有人忧愁了,那就有人欢喜。

    伏羲知道遥京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不知道有多欢喜。

    越晏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每日都时不时来提醒遥京要收拾好东西,不要有遗漏。

    伏羲听见了,就在窗外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可不要忘了东西。”

    遥京心里本就闷闷的无处发泄,此时伏羲撞上来,不可谓不是一个契机。

    她将窗一掀,伸手去打在外面的伏羲。

    “先生先生,迢迢她恼了,要来打我呢!”

    伏羲躲开遥京的打,往后跑。

    遥京也顾不得,爬上窗台,往外一跳,却是跌进了久候的越晏怀中。

    遥京抬眼,窥见越晏眼底泄露的温柔,开始撒起娇来。

    “阿晏阿晏,你晚上罚他抄书好不好,罚他抄最多字的书好不好?”

    越晏将她抱起来,拂去窗台的灰尘,将她放在上边。

    “就这么恼他?”

    遥京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他烦得很,每天在耳边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越晏好笑,“迢迢也会有嫌人吵闹的时候,好稀奇。”

    遥京拱了拱他的颈窝,“不管不管,罚他嘛罚他嘛。”

    遥京的坏主意丝毫不藏着掖着,伏羲远远地也听见了。

    “迢迢,我怎么说也算得上你的兄长吧,怎生如此狠毒之计来害我!”

    见越晏沉默,似乎真在考虑给自己“治罪”,伏羲急得不得了。

    “先生,先生,不可啊!”

    他疾步上前,正要劝越晏再思,遥京却在越晏双臂中钻出,她行为似乎毫无谋算,突然就蹦了出来,伏羲预料不及,没一会儿就被逮到了。

    她张牙舞爪,“哼哼!还不让我逮到你!”

    等她报复够了,越晏将她抓回自己的手中。

    “好了好了,别唬他了,随我到屋里来坐坐。”

    越晏身体已好得差不多,只是和从前康健时仍不能比,人清减不少,倒不见多少憔悴,反而是添了不少风流之态。

    遥京抱着他的腰时,颇有此感。

    “嬛嬛一袅楚宫腰,阿晏好风流。”

    她随口一夸,却被越晏敲了敲额头,轻斥,“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此言不许再说。”

    遥京面前应承,实则觉得越晏更带劲儿了。

    相风流,性方正。

    越晏也不知道遥京想到哪里去了,明明被呵斥了,反而笑得更兴味了。

    遥京此时被他迷得五迷三道,勾住他的脖子问他找自己有什么要紧事。

    “要紧事是没有的,只是除夕日,外有集会,可要和我出去走一走?”

    遥京现在看着他说话的唇张张合合,却只想到个中滋味,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记得,好吃极了。

    想着,遥京往上凑了凑,吻了吻他的嘴角。

    她突然动作,越晏脸上先掀起一抹薄红。

    “做什么……就算是不答应也……”

    遥京堵住他还要继续输出的口,反而也笑,“啰嗦什么,我去。你且安静一些,让我亲一亲。”

    越晏果真闭眼,只是脸上的红越来越重,似乎在竭力忍耐什么,手掌蜷成拳头,手背上浮起分明的青色筋络。

    遥京尝够了,还不忘说他,“阿晏也真是的,冬日里腰间还配那么多配饰。”

    越晏羞愤地睁开眼,又很快闭上,将脸拧开,不看她。

    第116章

    朝城冬日素来无雪,今年也不例外。

    虽寒冷非常,但没有雨落下,大家都觉称心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