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晏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当真要被你气得头疼。”

    说出来其实你可能更头疼啊,好阿兄。

    越晏心中疑云陡升,“你如此替人隐瞒,可见关系与你匪浅。”

    且成心瞒他。

    她哥真是好尖锐一人,遥京苦恼地挠了挠头:“说便说了,关系是不浅,那人兄长你也知道的,若是兄长你够在意我,你自知晓。”

    越晏眉头一凛。

    不但有那么一号人同她关系匪浅,他竟然还认识?

    遥京见他眉头紧锁,不知他在脑袋里搜罗了多少人,她忍不住道:“做什么想那么久,就在衙门那天。”

    越晏不可置信。

    “陈免?”

    昂……昂?

    正巧南台跑来,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俩!先别说你们的悄悄话啦,有人找你们两个!”

    “谁啊?”

    “他说,他姓陈!”

    越晏冷冷哼了一声。

    他竟然还有胆子找上门来!

    第64章

    当然有脸找上门来,因为来的人是陈免他亲娘,黄涟漪。

    “这哪里姓陈?”

    “她这么说,我哪里知道。”

    遥京和南台在后面嘀嘀咕咕,让越晏一个人去社交。

    “夫人,若是想让我们帮陈公子说话的话,那就免了。”

    “不是,当然不是,要我说,他在里面多待一会儿才好呢。”

    身后嘀嘀咕咕的两人沉默了,越晏也疑惑了。

    “我是专程来感谢你们的!”

    她拍一拍手,堂上涌入一群黑压压的家丁,搬着好几大箱子的东西进来。

    ……

    半月之后,陈免从狱中出来,本以为一出门就能被夹道欢迎,可是门前冷落,吹过的风都萧瑟了几度。

    等他悠哉游哉走到家门前,却发现人去楼空,自己的家门对他紧闭着,只剩下只有一个路过的乞儿瞧他衣衫破旧,满脸灰土:“你也被爹娘赶出来当乞丐了?”

    陈免瞧见乞儿脸上的怜悯之色,只觉得羞耻。

    “你开什么玩笑!我有家,我有爹娘!我什么都有!再这样看着我我让人揍你!”

    他正要踢开门,门却从里打开了。

    可不是他爹娘出来接他来了么!

    他转过身,对着底下看他的乞儿说道:“瞧见了吗!这我爹,这我娘!”

    乞儿眯眯眼,瞧阴凉处站着的那双人,摇头,“看不出。”

    陈免将头转回去,愣了一愣,出来的确实不是他爹娘。

    “怎的是你二人?我爹娘呢?”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越晏和遥京二人。

    遥京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都不听,麻烦让让,我要回家了!”

    “不好意思,”越晏拎住他的衣领,拦住他的去路,“现在是我家了。”

    “什么意思?”

    不等他二人说话,乞儿将自己的钵放在陈免身旁,说:“我觉得你现在需要这个。”

    转而悠哉游哉走了。

    陈免气得两眼发昏,这是他家!

    陈免想要硬闯,却被最熟悉的人拦在门外。

    “陈一陈二,你们二人怎么也拦着我?我爹娘呢?你怎么替他们……”

    遥京笑笑,并不管他在向谁发问,手中把着一把折扇道:“因为你啊。”

    “我?”

    “对啊,就是因为你和人打架斗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爹你娘为了救你,将这宅子抵押给我们了呀。”

    她说得十分轻松。

    陈免被陈一陈二押在地上,吃了满嘴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呢,因为此事,你爹你娘托我和你说,他们散尽家财,为救你这一个浪荡子,从此以后,你们的亲缘就此了断,再不相欠。”

    遥京说着,将手上那把象征着陈家祖传之宝的扇子打开了。

    奇木香,白玉质,这确实是他家的家传之宝,陈免自己都没有摸过呢,就这么易主了?

    “再不相欠?”

    你的梦中情人抢走了你的家,还告诉你,你的亲爹亲娘都不要你了,是一种什么体验?

    陈免只是喜欢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而已,谁会想到这些故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等他颓废得差不多了,遥京这才说道:“既然安静下来了,那就听剩下的好消息吧。”

    陈免一愣。

    他就知道,他爹娘不会什么都不留给他的,这么多年他闯了那么多祸事他爹娘都替他兜底了,怎么和人打了一架他们就不要他了呢。

    “什么,让我给你们当仆人?!”

    遥京微笑。

    “正是正是。”

    陈免看着不苟言笑的越晏,和俨然笑里藏刀的遥京,咽了咽唾沫。

    “我不要!”

    落在他们手里,他会死的!

    他一定会死的!

    “不要嘛?”

    遥京脸上露出颇为为难的表情。

    陈免还以为有转机,正要说话,却见她手一挥,潇洒将扇子一合,“那就关门!送客吧!”

    客?

    客!

    他就成客了?

    任他再接受无能,从前对他笑脸相迎的陈一陈二此刻确实合上了大门。

    自己的家门在眼前关上,而他还在外面。

    “喂!喂!”

    他喊了两声,门又开了。

    陈一陈二走出来。

    陈免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看着我不管的,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陈一陈二把他搬起来,丢到了街上,还啐了他一口。

    “谁和你有交情,从前你将我俩兄弟当作畜生一般欺辱,如今还想坏我的饭碗,还不滚远点!”

    陈免无处可去,从前对他笑脸相迎的勾栏瓦舍酒肉朋友,如今见他如见瘟疫一般。

    “晦气晦气!”

    又一扇门从陈免的面前关上,撞了他一鼻子的灰。

    天很快就黑了,而陈免还没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陈家宅邸。

    “这是我家!这是我家,凭什么不让我进!”

    他愤恨地拍打着朱红的门,门内却连鬼都没有回应,他深感挫败,坐在地上。

    天偏不随人愿,下起了雨。

    “……”

    他怎么能这么倒霉!

    他又哪里知道,有人站在屋檐上,冷眼看着他。

    遥京晨起,见门口躺了这么一号人物,并不意外,且慢慢歪了歪头。

    陈免勉强睁开眼,只看见模糊的团状物在他面前晃了晃。

    遥京露出一个森然的笑:“我心良善,容你在我家屋檐下躺一躺。”

    说着就要迈开腿离开,陈免淋了半夜的雨,瑟瑟发抖,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腕。

    他咬着牙,央求:“我答应你,我给你做仆人,我听你差遣,做你最忠心的……狗。”

    遥京弯腰,指尖掐了掐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你的样子,不情愿?”

    “……没有。”

    这咬牙切齿的小模样,还说没有。

    也罢。

    遥京摇了摇头。

    “你可还不够格做我的狗。”

    遥京把他随手一扔,把他安排到后院砍柴去了。

    连话也没有多和他说一句,遥京飘然离去。

    陈免从未踏足过这个地方,他并不知道砍柴是要那么大的功夫,手要反反复复挥动,使尽所有的力气,那立在桩上的短柴偏偏软软地往旁边一倒,白费力气。

    从前他半日汤沐一次,出门车马相随,豪掷万金不在话下,那日子不可谓不滋润,如今却要灰头土脸,做这些粗活。

    遥京没有走远,见这个曾经的小少爷劈了几段柴之后就摆手不做躺在地上掉眼泪了,也没有立即出面阻拦。

    哼着歌走远了。

    “遥京,你怎么在这?”

    第65章

    遥京刚一出陈家宅邸,就听见屈青喊她,她回过头。

    朝着宅邸扬了扬下巴,“这儿,知道吗?”

    屈青疑惑。

    这是朝城有名的陈家宅邸,他自然知道,可遥京又为何在此处。

    遥京乐呵呵将他肩膀一勾,耍了个流氓样式:“我的了。”

    不知她何出此言,但屈青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哦,厉害。”

    “是呢,从今以后,我养你好了。”

    屈青闻言,终于舍得笑一笑,敲敲她的额头,“小流氓。”

    遥京装模作样揉了揉自己的头,“我现在可是大恶霸。”

    “那更没理了,竟跑来我面前称恶霸来了,是想跟我回衙门归案?”

    差点忘了他是个官府公职人员。

    当真是放肆了。

    遥京问他:“你怎么在这?”

    “公差。”

    遥京便不太感兴趣,就要走。

    “你去哪,我送送你。”

    “去学堂里,不顺路,你忙你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