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流亡同渡[无限流]

    “刘志晓、你不能害怕、你不能输……”

    刘志晓只能自我打气,忍住蔓延进眼眶的鼻酸,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脸上的泪水开始混着血水一同滴落。

    他已经走到了尽头。

    【学生玩家刘志晓触发特殊守则·不被记录的美术教室。(1/1)】

    【注意!此规则特殊,被触发之后不会显示系统红字提示!】

    仿佛顺从了谁的所愿般,雕塑教室的门缓缓打开,

    刘志晓被无数只伸出的手推搡着进入教室,身后重新关闭的门板外,传来上锁的清脆声响。

    表情和善的npc正捏着未完成的大卫石膏像,听到声音回过头,笑着说:“同学,教室里的石膏没有了,你帮我拿过来可以吗?”

    刘志晓背抵着门滑坐下来,手掌心中不可避免沾上了石膏的白色。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穿过npc的身影看向窗外,淌满泪水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最终从绝望转变为平和。

    记忆里,在瞌睡中被书卷敲打清醒的痛感依旧清晰,那一双被老花镜放大好多倍的眼亲切又威严。

    高高瘦瘦的语文老师收回课本,语重心长对他说:“光景不可留,生世如转蓬。”

    窗外是云层相连,橙黄与黛粉交融,抹进云的缝隙中酿成一场最为灿烂的晚霞。

    而他正置身于明亮的教室里,被同学们的哄笑声所包裹。

    刘志晓闭上了眼睛。

    虽然还是很害怕,但他最终还是决定要放下遗憾了。

    学生时代最美的晚霞他看过了,最好的年纪他经历了。

    就连志同道合的路他也曾与一群人并肩走过。

    最后只剩下梦里那短暂而热烈的夏夜了。

    在那场梦里,代表上课的铃声,依旧会准时敲响。

    叮当作响的铃声响彻整个教室,刚刚走到门口的梁绝停下步子,与门外一双猩红眸子对上了视线。

    教师抱着课件对他笑,问:“上课了,这位同学,你要去哪里?”

    生物教室的实验平台上,还摆放着几只蝴蝶标本,将它们的姿态定格在了展翅欲飞的瞬间。

    曹安然的视线被蝴蝶那绚丽夺目的翅膀颜色所吸引。

    于是她忍不住想:“如果能飞起来该多好。”

    根本无人听讲的课上,教师抛下课本,从讲台踱步而下,最终贴在墙面上的一张人体构造表面前停下来,伸出细长的指尖,点在那张图上面。

    “脑袋、眼睛、咽喉、气管、肺部、心脏……”

    它依次念出那些部位的昵称,露出狰狞冰冷的笑容。

    “咚……咔嚓、扑嗤……”

    锤子一寸一寸敲碎血肉骨骼,黏连着髓液与脑浆滴落。

    男生堆那边的骚动不安逐渐蔓延过来,曹安然转头看过去,为首的梁绝捏碎了手中的笔管,脸色难看至极。

    他旁边的空位上,仅仅摆着课本与笔记。

    刘凯别的脖颈青筋暴起,他低头深呼吸,接着被许归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抚。

    心脏被一把无形的巨手猛然攥紧,曹安然咬住下唇,一直在隐约盘旋着的不祥预感将她吞噬殆尽。

    “——不去找找那个逃课的孩子吗?”

    教师突然将话音一转,带着玩乐般的戏谑,对玩家们歪了歪脑袋。

    有人把笔一丢站起身,没等他离开原位,又听到教师开口说:

    “这位同学,离下课还有两分钟呢。”

    梁绝的瞳孔猛地收缩,仅用一瞬间便明悟这个怪物的意思。

    他顿住离去的步子,神情近乎平静注视着玛丽满是笑意的红眸。

    他同样对它牵起一丝微笑,只是心底却翻涌起了近乎滔天般的杀意与恨怒。

    新盛高中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在教师微笑着告别,离开教室的下一秒,被压抑忍耐了一节课的担忧彻底爆发。

    梁绝冲到了楼梯间,映入棕眸里的是一道蔓延而上的血迹。

    他几乎没有再多想,循着一路被拖曳出来的血寻找的脚步最终停在了美术走廊的尽头,抬起手,捏住教室门口悬挂着的冰凉的门锁,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接着,被切断的门锁砸落在地面上,将被封印着的血腥味彻底释放。

    在他僵直的背影之后,随即赶上来的许归仅仅是瞥见里面一眼,便急忙拉住刘凯别,将一些新人挡在了最后面。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梁绝身侧,他将视线从淌满一地的血肉上暂时移开,看到了陆燕那张极为平静的侧脸。

    而注意到梁绝的视线,陆燕盯着教室里血肉横飞的惨状,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你还是没变啊梁绝,都一样的……你还是像以前那样……”

    “——自大。”

    一股庞大的、濒临绝望的窒息感从本要被治愈的忘却中再度复活,重新围拢而来,骤然卡住了梁绝的咽喉。

    梁绝此时甚至连自嘲都无法做到,只是低下头避开陆燕的视线。

    他重新抬腿迈了进去,将那些呼喊与哭声挡在身后,背对着所有人缓缓关上教室的门。

    曹安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气,挣脱刘凯别的手挤进其他玩家们的最前,看向正抵着门口点烟的陆燕。

    “发生什么了——刘、刘志晓呢?”

    她尚来温软的嗓音此刻变得尖细,话刚说完一半,就被忍无可忍的抽噎淹没。

    刘凯别是什么废物连个新人都拦不住。

    “那还能是怎么了?”

    陆燕面无表情说着,夹着烟回头看身后的女孩,看见一双湿润的,满是希望与期待的眼睛。

    她顿了顿,话音拐一个弯,仿佛将本已蓄势待发的毒液咽了回去,说:“……死了。”

    ……简直就像欢雀的眼睛。

    那个会笑会闹,热烈开朗如小太阳般,甜蜜如软糖般的小姑娘,不该成为去而复返的梁绝怀里那一颗双眸紧阖的头颅。

    彼时他们四人还是可以交付后背的队友,就连陆燕自己也将目光恒久停留在梁绝身上。

    她曾给予过他的所有信任与恋慕,最终反噬成最深的愤怒与恨。

    于是当讥讽出声的那一刻,所有埋在心底的积怨都尽数化为了报复般的快感。

    陆燕真的很想看看梁绝此刻的表情。

    ——“梁队”,你也觉得这一切跟我失去妹妹的时候,简直太像了,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我已行尽了。当守的道我守住了。”

    “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你留存。”

    圣经《新约.提摩太后书第四章 第七节》

    当我写完刘志晓的落幕,忽然看到了他短暂的一生。

    从死亡落入眼眶的那一刻溯游回忆吧。志晓,你看到了什么?

    是十八岁的生日蜡烛上摇曳模糊的烛光吗?

    是不是在生日歌即将唱到末尾,你合掌许愿未完时,笑闹间直朝脸上抹来的甜腻奶油。

    是高考吗?

    是不是盛夏空旷的教室里阳光耀眼,纸飞机掠过记忆中的喊楼,试卷纷纷扬扬如雪洒落?

    我看见你摇摇头说都不是。

    你那双溢满笑意的眸子里,盛满了生日蜡烛的光、奶油的甜香、纸飞机掠过盛夏的阳光。

    十八岁如约降临那天,命运在伙伴们肆意的嬉笑声中调转沙漏,开启了倒计时。

    它在最后一刻,留给了你什么?

    是一片晚霞。

    是晚霞啊。

    被书卷敲打醒瞌睡时,抬头看见一双被老花镜放大好几倍的眼亲切威严。

    老师收起课本,在同学们善意的哄笑声中,对你语重心长:“光景不可留,生世如转蓬。”

    你站起来透过明净的教室窗户,看到天空云层相连,黄粉交融酿成一场灿烂晚霞。

    还有那么多遗憾,偏偏也只能放下了。

    就像没有实现的约定,没有成为的大人。

    永远吃不完的生日蛋糕,永远空白的志愿。

    你的生命终止于最好的年纪。

    就像这场明不起灭不下的晚霞。

    短暂而热烈。

    永远浪漫,永远惊艳。

    第38章

    整个世界在他合拢门扉的时候陷入安静了。

    横躺教室中央的尸体上半部分面目全非,白浆混着血泥,黏黏糊糊堆成一团。

    正在讲台上忙碌的怪物半身染血,揉捏着还差半个头颅的大卫石像。

    听到动静抬起脸来,对门口处毛骨悚然般一笑,问:

    “同学,教室里的石膏不够了,可以再搬一点来吗?”

    梁绝低头,透过蔓延到鞋底的血,看见了从记忆里的那双浸满单纯笑意的眼眸。

    ——梁绝哥哥,我只能救你这一次啦。

    黑雾仍游荡在狭窄昏暗的古镇迷宫里,鼓胀耳膜的心跳,喉际翻涌的血气在道路尽头化为一声无措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