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木田严肃地说道:“中岛先生,土层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要么是你撒谎,要么有人在你埋尸后不久便动了手脚。”

    “就连我们也要等专人检测之后, 才能知道他是不是涩泽龙彦,你现在的嫌疑很大啊!”

    他的话无疑是将院长带入了犯罪分子的角度怀疑。

    太宰治眉头紧锁,语气深沉道:“确定有异能者参与其中,接下来的调查难度将比想象中更加严峻。”

    他凌厉的视线,从旧毛毯上的发黑尸骨上移开,聚焦在孤儿院院长中岛明盛的身上。

    “院长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面对二人转变的态度,院长不由得浑身一僵。

    他抿紧了发白的嘴唇, 反复回想有关涩泽龙彦的记忆,是他亲自处理的尸体,尸体有问题当然要找他。

    “我确信自己没有记错位置,我也能向你们保证我没有将涩泽龙彦分尸、更没有销毁涩泽龙彦的头骨。”

    “接着说!”太宰治和国木田对此有自己的判断,但他们也要听听他到底能说点什么。

    院长看他们表情不变,又接着说道:“那天,除了涩泽龙彦与敦单独相处之外,孤儿院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我先收拾了现场,但不敢立即处理涩泽龙彦,就把他冻了起来……”

    “而在我埋尸之后的日子里,孤儿院一直都风平浪静的,从没有见到过什么形迹可疑的家伙来打探消息。”

    “我肯定是有人悄悄带走了涩泽龙彦的头骨!但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头去哪里了!”

    “请你们相信我!”

    院长的情绪波动很大,言辞也逐渐激烈,那极力辩解的样子,仿佛自己的清白遭受了莫大的污蔑。

    “我都已经选择坦白了,还有什么必要再多生事端,如果你们因此转移调查的方向,对我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太宰治站起身来,宽慰了一番:“你的确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情,甚至你隐瞒住敦杀人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可不管怎么说,头骨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丢了。”

    “你作为包庇犯罪的人,这时候得想想看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具尸骨就是中岛敦拍死的涩泽龙彦。”

    “这不是简单的货不对板,什么后果你难道想不到吗?”

    院长难看的脸色骤然开始发白,他颤抖着双手,不知所措地问道:

    “如果证实这具尸骨并不是中岛敦杀的那个涩泽龙彦,那该怎么办?”

    太宰治觉得院长这是明知故问了,“能怎么样呢!两桩命案啊!解释不清楚你坐牢呗!”

    国木田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解释道:“杀人案的性质还是挺严重的。”

    “如果无法找到凶手,那你就有杀人的嫌疑。”

    太宰治觉得太啰嗦,用一句话概括道:“说白了,你得承担责任,懂吗?”

    从中岛明盛埋尸至今已经有五年多了,中间没有任何变故,说明暗中观察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拿走了头骨的同时,指不定就换掉了尸体。

    现在就算中岛明盛手里有各种证据证明——被中岛敦杀死的人是涩泽龙彦,也无法自证清白。

    异能特务科介入之后,首当其冲会联想到费奥多尔。

    但也不排除其他异能者通过异能力伪装涩泽龙彦,又或者是涩泽龙彦故意假死。

    到最后,谁敢相信涩泽龙彦被白虎给拍死了。

    既然不是涩泽龙彦,那又是谁死了,好人,还是坏人,一条人命没了难道不需要人负责了吗?

    而异能特务科在意的是幕后操纵者想做什么,处罚一个知法犯法的人对他们来说小事一桩。

    这件事又是武装侦探社挑起来的疑案,间隔这么多年,细节方面完全无法梳理,就算是乱步来了也猜不透幕后之人到底在干什么。

    太宰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意味深长道:“这件事太离奇也太诡异了,不能走司法程序,最好是当什么都没发生。”

    院长听出他的意思,这事可以不了了之。

    他松了口气,又紧张地看向国木田。

    如果真的隐瞒下来,他和孤儿院的孩子们却会安全很多,可在场之人里有个公正执法的人在。

    国木田当即反对道:“这怎么可以!虽然还没有确切答案,但我觉得这件事多半是费奥多尔让人干的!”

    他冲着自己搭档说道:“和他有关的案件不上报会引起什么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太宰治白了国木田一眼,“我们都没搞清楚,上报了干什么,你就不怕偷走头骨的人来报复孤儿院吗?”

    “那就更要让官方介入了!”国木田神情严肃道:“我们已经把他们推到了风险口,怎么能不管到底!”

    太宰治嘴角微微抽搐,“喂喂,你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

    “我们现在连验尸都没验清楚,你就不能等乱步先生回来看过后再说这种话吗?”

    “这种不清不楚的命案得走私人关系调查,你别忘了,我们还有社长啊!”

    国木田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那赶紧收拾,我们先回去。”

    太宰治看向院长中岛明盛,“你好好回想一下,有没有留下案发现场沾染血液的布料,或者身体组织。”

    他故意加重语气道:“你最好是有,不然的话,中岛敦或者你就要背负一桩命案了。”

    院长急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紧张地说道:“有的!”

    “我处理的时候藏起来了一些头发,而且埋尸前……我检查过涩泽龙彦的脸,那就是他自己的脸。”

    太宰治看了眼国木田,笑道:“很好,咱们又多了一条指向涩泽龙彦死亡的信息。”

    国木田提出假设,“说不定这就是同一个人,是异能力改变了他的外貌特征,然后又在彻底失效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太宰治耸耸肩膀,“反正,对方就是故意的,让我们搞不清楚死的人到底是谁。”

    在没有确定目标之前,压根不能判定涩泽龙彦的生死,这才是最糟糕的事。

    他们说再多也没用,三人挖坑又填坑,然后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骨头返回孤儿院。

    孤儿院里,大部分孩子都已经开始洗漱,准备睡觉了。

    而中岛敦才醒过来,他几乎是尖叫着苏醒的。

    “不要!”

    在一声惨叫过后,他慌里慌张地缩到墙角去,宛如惊弓之鸟一样,恐惧地看着身边的一切。

    “你醒了啊!”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来。

    中岛敦这才注意到坐在办公桌前的与谢野医生,平静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但看见熟悉的人在场,中岛敦的恐惧并没有缓和的迹象,反而出了满头大汗,露出了无法呼吸的痛苦表情。

    他眼瞳涣散,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杀人了……怎么办,我也一点……也不记得了!”

    “我……还伤害了……院长,我真是……该死啊!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少年死死地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与谢野不想激怒他,平静地对他说道:“敦,你冷静点,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中岛敦惊恐不安地看向她,眼里满是泪水。

    他告诉与谢野,“我十三岁……的时候,杀了人……”

    “对不起……我杀人了……我不配……不配……成为侦探社的……成员”

    与谢野深吸一口气,慢慢起身,朝着中岛敦靠近。

    “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首先你的确杀人了,但你是在生命受到危险时,不得不反抗,才导致那人死亡了。”

    “法律上明确有关于正当防卫的条款,你的行为是出于本能的自卫,你那时候的年纪也还是未成年,并不构成刑事犯罪。”

    “至于,你对你的院长的伤害,那也是他先折磨你,才导致你的异能力失控,间接引起后面的连锁反应。”

    “敦,你是无辜的受害者,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可以成为我们的同伴,不要贬低你自己!”

    中岛敦瑟缩着身子,他想后退,但已经无路可退了。

    与谢野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脸上随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温柔地看着少年的眼睛,强调道:“敦,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可你没有伤害我啊!”

    “这说明你已经在控制你的异能力了!”

    “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是不会无缘无故就伤害他人的!”

    “你是人类,你是中岛敦,你不是白虎。”

    “就算曾经你变成了白虎,但你也没有杀死院长,你只是杀掉了一个真正想要剥夺你生命的坏人。”

    “我们会调查这件事,你不要怕。”

    随着与谢野的一点点开导,中岛敦渐渐不再恐惧,但他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