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和‘保尔·魏尔伦’很难相信她说的话,眼里还有未褪去的惊恐,他们定定地看着妹妹的眼睛,一金一蓝。

    这是不打算恢复了吗?

    明明瘢痕都消退了啊!

    中原希用生无可恋的眼神扫过,被她吓成傻瓜的两个成年人。

    “你们两个的脸色看起来比我还要糟糕透顶,搞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啊!”

    两人没法放松,中原希也理解。

    她挥了一下小手,表情温柔地说道:“有个坏消息和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魏尔伦和‘保尔·魏尔伦’觉得害怕,他们都不想听。

    “我们去看看医生吧!”

    他们都快要被吓死了,妹妹还想折腾,简直是挑战他们心脏的承受极限。

    中原希摇摇头,用干净的那只手贴住魏尔伦的脸颊,掌心有温热,但手指很冷,像是浸在冷水里过。

    “哥哥,你听我说完啊!”她笑着说道:“我应该不止死过一次,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具身体可能死不了——”

    “我现在或许有‘不死’的属性在锁血。”

    ‘保尔·魏尔伦’闻言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呢?”

    “谁知道呢?”中原希的眼神从无所谓变得愉悦起来,但更像是随便了。

    她说:“当务之急,你们要做的是把这里收拾掉,别让森鸥外发现我身上的秘密。”

    魏尔伦琢磨了一下,他选择相信中原希,或者也是不得不相信她身上上演的奇迹了。

    心念通达,魏尔伦转身就去找‘兰波’,并且叮嘱道:“我让’兰波’过来把这里挖掉,你带妹妹去洗手间洗洗脸,然后你们去中也的家吧!”

    中原希指了指不远处茶桌上的记事本,“哥哥,把我写的那张纸,包括后面五张纸都撕下来,记事本也先藏好了。”

    为了防止有人搞小动作,她也是思虑周全了啊!

    而魏尔伦比‘保尔·魏尔伦’反应更快,他立马就干活了,不给’保尔·魏尔伦’犹豫的机会。

    写着内容的纸和后五张纸,被他折好放进‘保尔·魏尔伦’的西服口袋里。

    魏尔伦做完这一切,对年轻彷徨的同位体说:“你也行动起来,等会就离开吧!”

    ‘保尔·魏尔伦’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欲言又止看了怀里神情疲倦但十分淡定的妹妹,然后又看看纵容着妹妹的可靠青年。

    所以,他们两个有没有人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吐血啊!吐了一地的黑血啊!

    难道不先找医生检查一下内脏吗?万一是肾上腺素飙升造成了安然无恙的假象呢?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妹妹想错了,她就是想死一死回家呢?及时就医不比任何事都重要吗?

    中原希用额头撞了一下‘保尔·魏尔伦’的脸颊,柔声嘟囔道:“喂喂~哥哥你再发呆,我就跳下去自己去洗脸啦~”

    魏尔伦叹气,他鼓励着仍然忧心忡忡的‘保尔·魏尔伦’,“别怕,我们会搞清楚这一切的!”

    “包括妹妹说的和她一样穿越时空的人,还有她写下来的这些文字,以及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会有答案的!”

    他们拗不过中原希,而中原希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能活下去,那就相信她好了。

    即使他们的内心也充满了恐惧和担忧,但在未知面前,他们能做的确实不够多。

    中原希自己也清楚,她对于他们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但这次重生为人对于她自己来说的确有了新的认知,或许她真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死而复生了多少次了也说不定。

    ‘保尔·魏尔伦’读懂了魏尔伦眼里没有表达出来的内容,但心情奇差无比。

    在生死面前,他也只是个凡人,没法帮助中原希破解这一难题。

    在魏尔伦离去时,‘保尔·魏尔伦’也顺从地抱着中原希走向洗手间。

    而中原希靠着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很疑惑为什么自己会重生,可刚才吐多了之后,脑子好像有点自己的想法。”

    “……我的直觉告诉我,或许是命运在推动着我走向未来,而未来一定有什么等着我去验证。”

    “在实现那个不确定的未来之前,命运大概不会看着我死去,它会一直注视着我的选择……”

    她想了一下,还是承诺道:“你别怕,我能活下去的,而且我需要你帮我。”

    ‘保尔·魏尔伦’沉默不语,他想说什么命运需要一个小孩来负担,那一定是狗屎一样的命运,可现实中他自己也解释不了中原希经历的种种磨难。

    良久,他才说了一声:“好!”

    第71章

    71

    虽然中原希并不意外‘保尔·魏尔伦’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内心还是在听到那个“好”字响起时泛起了阵阵涟漪。

    不管‘保尔·魏尔伦’曾经做过什么,但她确实欠了对方太多无法偿还的期望。

    惭愧,就如山林中肆意生长的藤蔓,无规则地攀着树和岩石延伸出嫩芽,然后形成遮天蔽日的阴影。

    中原希心知自己无法回报,于是在快要到达盥洗室的回廊里,她声音微弱地用汉语呼唤了‘保尔·魏尔伦’一声:“兄长——”

    而‘保尔·魏尔伦’倏地停住脚步, 面露惊讶之色。

    他抬起一只手捧住她并不干净的脸颊,关切地询问道:“妹妹,你怎么了?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那耷拉下垂的眼睫也抬起来了,深邃的眼眸中充斥着担忧不已的情绪,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隐藏着焦虑和不安。

    “我很好,就是……想那么叫你。”

    片刻犹豫后,中原希一字一句解释道:“在我的世界里是可以这样称呼‘哥哥’的,不过口语上听起来比较正式。”

    她那张沾染了血污的小脸,还透着羸弱不能自理的虚弱感。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牵引着清浅柔和的微笑,恰到好处削弱了眉宇间凝聚的黯沉病气。

    “那个……法语中‘哥哥’是怎么称呼?”她好奇地问道:“你有时间可以教教我,我还没学过法语呢?”

    中原希温和无害的眼神,落在‘保尔·魏尔伦’忧郁的侧脸上,对视时并无一丝闪躲和羞涩,大方坦荡, 让人身心都感到放松。

    而且,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本身就散发着满满的亲切感,伴随着她独特的拉近距离的方式,瞬间冲散这么多年来‘保尔·魏尔伦’心头萦绕着的萧瑟寂寥。

    “ frere”语调轻缓,带着奇异发音,很柔和舒服。

    ‘保尔·魏尔伦’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妹妹的眼睛,那双流光溢彩的异色瞳孔倒映着他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看到她翕动嘴唇,心就跟着一块跌宕起伏,不自觉地放缓了语速,再重复一遍,“ frere”

    “fuei、wu”

    中原希用拼音念读了一下,唇瓣轻轻抿住,舌头顶住了上颚,然后嘴唇微微喔起,舌头又放下,气流穿过唇齿间组合成音节符号。

    “ frere……”

    她重复了几次,发音逐渐接近‘保尔·魏尔伦’念读的音律,而’保尔·魏尔伦’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如星辰大海般美丽地呈现在眼前。

    中原希,说:“有点难。”

    魏尔伦脸上重新出现温柔明媚的笑容,他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鼓励道:“已经很好了,可以慢慢来的。”

    能听到中原希能用法语来呼唤他哥哥,‘保尔·魏尔伦’的心情很是雀跃,他以为同位体一定早就教了才对。

    对方居然没有这样做,难道他已经彻底习惯这个国家的语言而遗忘自己母语了吗?

    这应该不可能才对……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奇妙的念头掠过‘保尔·魏尔伦’的心头——他的同位体是有意为之的。

    年长的魏尔伦并没有那么防范自己,他或许就在等自己出现,也想考验他能不能找到中原希,他的妹妹。

    至少,他一开始没想过霸占妹妹。

    所以,对方其实早就设想过了,他将这意义深长的特殊活动留给了他,将法语中的“哥哥”也归还给了他。

    直到这一刻,‘保尔·魏尔伦’才意识到他看轻了同位体的阅历。

    对方虽然站在港口□□这一边,但他的存在本身,就为他和‘兰波’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发展空间。

    ‘保尔·魏尔伦’忽然出神,喃喃自语道:“原来他帮了我这么多吗?”

    中原希很快就从茫然中明悟过来,对方是在说魏尔伦,而且看起来和她一样后知后觉意识到魏尔伦的图谋了。

    中原希见状,不禁感慨道:“要是我的爸爸妈妈知道我还能有两个对我这么包容,还这么好看的哥哥,他们一定会很放心的……”

    看到魏尔伦不太懂的眼神,中原希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以前很羡慕周围的朋友都有哥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