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都不便当着尾崎红叶的面脱口而出,‘兰波’也只能压下心中纠结惆怅,期待尾崎红叶赶紧离开。

    尾崎红叶因为中原希的话沉默了几秒,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不计较了。

    她眼角眉梢微扬,代替首领向福了一礼,那修长纤细的身姿如谷中幽兰一般冷艳高贵。

    在中原希的注视下,尾崎红叶很快就恢复笔直站立的姿势。

    她微抬起下巴,那张面若春花的美人面,柔柔一笑,从眼里流露出来的温婉瞬间压过了风情万种的妆容,别有一番动人心弦的味道。

    “小希,你是个好孩子,可我们不是好大人,姐姐也没什么好表示的。”

    “就愿你以后无病无灾,平安如意,永远幸福下去。”

    真情有假,真心无价,甭管尾崎红叶是为了缓和气氛,还是真的祝愿她,反正里子面子都到位了。

    中原希也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尾崎红叶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心神不宁的‘兰波’,轻声提醒他们一句:“这里没有监控,但请不要发生争斗。”

    她走了,门轻轻合上,这下真方便他们处理私人恩怨了。

    空气里飘荡着清雅的荼蘼花香,而年轻的‘魏尔伦’和年长的魏尔伦顿时就交锋起来了。

    前者咬文嚼字道:“我妹妹劳你照顾了,现在我来带她离开这里了,请你放她下来。”

    后者盈盈一笑,和怀里的女孩说:“妹妹,你要下来吗?”

    两人眼神撞在一起时,中原希和‘兰波’都觉得空气里有火花在闪烁,这两个人真是很幼稚啊!

    “我可以自己走的。”

    中原希拽了一下魏尔伦的长发,示意他不要太过分了,哪有把茶艺端到同位体面上炫耀的啊魏尔伦轻声笑了笑,然后慢慢弯腰,松开环抱住中原希的双臂,“不要心急,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啊!”

    同样都是魏尔伦,但年纪相差整整十五年之久,耐心这一方面,年轻者不占一点优势,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对方人生遭遇令人同情可怜,但这不是抢他妹妹的理由啊!

    ‘保尔·魏尔伦’正要发作时,就听见’兰波’低沉嗓音在耳边炸开。

    “‘保尔’,你穿纯黑西装很好看,就是配色太沉闷,可以换根颜色鲜艳一点的领带搭配,会更亮眼的。”

    那是‘保尔·魏尔伦’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声音,低沉中略带沙哑的气息,说话的腔调很早以前就是那样平淡无味,几乎没有变过。

    ——他的伤肯定没有那么快好吧!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分别的场景,他拼尽全力也没有抓住的人,此刻安然无恙地站在不远处,和这个世界的‘魏尔伦’站在一块是那么和谐自然。

    ‘保尔·魏尔伦’的眼底凝结着复杂而深刻的情绪,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人家过得那么好,有专业医生照顾,还有组织派出王牌特工实施招揽,‘兰波’那颗失忆的脑子只怕早就沦陷了吧!

    他肯定是不想受人控制,为了拉近和这个世界魏尔伦的距离,才拿他这个亲友做借口,在监控里说什么愿意为他去死的谬言。

    于是,‘保尔·魏尔伦’就假装自己没看过监控对峙的画面,故意讥讽道:“’兰波’,我就算一身黑也好过你现在落魄潦倒的样子。”

    他有点不忍直视地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很重地告诉对方该怎样,“至少,你在指点我之前,应该先把你脖子上那条老土的围巾给扔了。”

    “抱歉,这个我做不到。”这针对性的发言令‘兰波’倍感亲切,亲友果然还是很在意他的,连几年前的旧物都还记得。

    一番话下来,双方都肯定了彼此没有被人假冒。

    但其实就算不开口,他们也不会认错自己的亲友,因为没人能在他们面前伪装彼此的形象,心灵上的感应总让他们在人群中一眼识破对方的眼神。

    “嗬!”

    魏尔伦忽然轻笑了一声,直接让这两个人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妹妹,你这个兄长一定是以为你们中某一个出事了,不然他绝不会穿这么死气沉沉的白衬衫、黑西装。”

    一通打趣后,他微垂着脑袋,对一言不发的妹妹说出令自己发笑的有趣之处。

    “只有政客和前去葬礼上悼念亡者的人才会穿白加黑,或者从头到脚一身黑,他是悲从心来,但又无处诉说啊!”

    中原希仰头看向浅笑的魏尔伦,眼神里满是无奈,然后瞥了眼略感欣慰的‘兰波’。

    她淡淡道:“虽然我知道你是好心想缓和他们两个口不对心的局面,但也没必要直接揭穿人家故作坚强的面具。”

    “你这样容易挨揍的。”这话也算是特意提醒了他们别在她面前互斗。

    ‘保尔·魏尔伦’本来还想说说另一个自己怎么能这样的,但听到那稚嫩的话语声落下后,原本涌到喉咙的不满就瞬间变成感动。

    他的妹妹是多么的好啊!居然要包容另一个越活越回去的男人,还要忍受他古板冷漠的亲友。

    这一刻没有什么可顾虑了,‘保尔·魏尔伦’大步上前,来到同位体的面前,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抱走他可爱而善良的妹妹。

    中原希无甚反应,一个两个都喜欢抱着,随他们去了,不挣扎了。

    “妹妹,我一直在找你,你这些天真的吃苦了,都是我的错……”

    ‘保尔·魏尔伦’一边说着这几日积攒的愧疚和自责,一边抱着妹妹远离年长的同位体和不怀好意的’兰波’。

    ——这两个人老谋深算,都太坏了!

    中原希耷拉着脑袋,听他碎碎念着这些天的担忧和思念,在她即将走神之际,一条宝石项链忽然举到眼前。

    鸽子蛋大的椭圆蓝宝石被镶嵌在满是水钻的银托之中,纯净的矢车菊蓝在一圈水钻的衬托下呈现出大海般深邃宁静的意境。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真的太熟悉了,中原希挑了一下眉头,静等她的兄长解释。

    ‘保尔·魏尔伦’怜爱地看着她,说:’在接到任务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底该给你什么礼物好,可想来想去发现什么都不够好。 ”

    “考虑到我准备带着你逃离法兰西的控制,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城市生活,我最终选择了珠宝,而它就是我们未来生活的重要财富。”

    “哪怕经历穿越,它也没有丢失过,我觉得冥冥之中它或许也在保佑我们的未来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兰波’,“’兰波’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你亲友说。”

    黑色海藻长发青年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他的亲友‘保尔·魏尔伦’。

    他尽量释放自己的善意,哪怕触碰到的只有冷冷的审视,也甘之如饴。

    “‘保尔’,有事你叫我,我就在门外。”

    ‘兰波’枯草色的眼瞳里投射出浓浓的情感色彩,令’保尔·魏尔伦’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和心酸。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这样陌生过,换作以前,他会求助‘兰波’帮帮自己,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会再沉沦进对方无尽的虚无缥缈的口头安慰了。

    “我不需要你。”

    金发青年抱着妹妹回避那灼热的追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这些外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特别是中原希,她能感受到青年手臂收紧的肌肉变得僵硬,那是无法掩饰的。

    她很小声地对‘魏尔伦’,说:“你没必要躲,说清楚就好了,我们都在,他又不敢怎么样。”

    “没躲,就是看见他很烦,他总是那样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用理会他。”

    ‘魏尔伦’是不安的,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兰波’,但当着妹妹的面怎么承认自己面对昔日亲友会居然如此软弱。

    “我是说,你不想看见他,我帮你转达你想说的话。”

    中原希笑了笑,冲淡了先前营造的古怪氛围,“至于哥哥你啊!就等你想清楚再见他也不迟的。”

    “不用,我不会让这种小事影响你我未来的生活!”‘魏尔伦’态度坚决下来。

    他在心里劝自己看清楚点,决裂都发生了,各奔前程不过是早晚的事。

    就算‘兰波’仍然对他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只要他能提前把’兰波’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那么对方自然没有纠缠不清的理由了。

    另外这事不是最要紧的,他的妹妹才是最重要的,她到底想对他说什么,为什么她的眼眸总是隐隐不安。

    可‘魏尔伦’怎么想也猜不到答案,他无法理解中原希支开’兰波’是要说什么内容。

    但直觉告诉他,那可能不是他想听的话。

    哪怕他不想听,可妹妹的态度,显然又不允许他逃避接下来的话题。

    ——实在心累,好想和妹妹离开横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