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握了太多可以威胁森鸥外的情报,一旦他死了,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对其他无辜的人来说, 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只是她没有立场去指责太宰治。

    是她的出现导致了这一切发生,而她本身也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和魄力,既受够了这个世界潜藏的恶意和虚伪,也恨透了自己身不由己的样子。

    在这个残酷而复杂的世界面前,中原希太渺小了, 她原本就是不存在的那个孤魂野鬼,得到的自然也是不属于自己的关爱和理解。

    无论她是否坦白自己的来处,都注定要走向孤立无援的深渊,只因为她不属于这里。

    当她想清楚了自己痛苦的根源所在后,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起来。

    同样,太宰治也是抱着让事情简单明了的目的来的,当他表现出大家一块完蛋的态度后,压力自然就分散给了其他人。

    何必内耗自己, 发疯外耗别人,大家都要来解决问题。

    不过,轻松也只是一瞬间,沉重的情绪如藤蔓般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灵,令她呼吸困难。

    中原希不确定这场算计最后指向谁,真的很疲倦啊——

    哪怕自她与中原中也厮杀那刻开始,就已经抛弃了对生命应有的尊重和怜悯心,依旧会被无形的道德左右着心情。

    她是人,会痛,怕死,恐惧未知,可没有拯救谁的义务,也不指望别人来拯救自己。

    可以的话,最好谁也不要来打扰她了,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最好不过。

    虽然要独自面对人生中的这些磨难,但没人能以“善恶”为名来要求她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了。

    中原希揉了揉眼睛,忍着酸涩的眼泪往外流的胀痛,将软弱的想法压到心底深处去,她想自己真的需要更铁石心肠一点才好。

    既然自己都烂命一条了,又何必去管其他人结局如何,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真实的存在,活着难道就比死了要好吗?

    周围这些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总之!她绝对不会让森鸥外称心如意,那个狗男人就该体会一下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待的滋味。

    虽然目前为止,她还不清楚太宰治和森鸥外之间的恩怨具体是什么,但显然太宰治此刻并不打算和森鸥外站在一个立场。

    如今新仇旧恨叠加起来,太宰治这个聪明绝顶的坏家伙,可比她更胆大包天。

    至于自己的,死活和后世的批判,那些虚名太宰治和她活着就满不在乎,何况真死了之后,他们既看不到,又听不到。

    就算森鸥外想要将他们暴尸荒野,那也不过是活人对死人的无能狂怒。

    中原希细想一下,就发现吃亏的人就不止她一个。

    她拆了森鸥外一栋高楼大厦,那个老狐狸现在怕是后槽牙都要咬烂了,杀她不好动手,不杀她里子面子都丢了。

    总算把自己给哄好了许多的中原希,裹紧了被子,闭上了眼睛,一副假寐状态,准备听中原中也他们何时打破沉默。

    不多时,病房里的说话声音再次响起来。

    “太宰治!你真是个疯子啊!”

    低沉的声音透过被子清晰地传入中原希的脑海之中,是中原中也在骂太宰治。

    骂得很中肯了。

    还来不及想些什么,她就听到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是太宰治发出的叹息,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中也,难道是我想变成这样的吗?”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默默接上一句——我没错,是这个世界错了。

    这就很苦中作乐。

    病房里众人的眼神都很冷漠,太宰治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过去的他也是这样的,现在他们又站在了对立面。

    他平静地凝视着那怒目而视的前任搭档,语气意外的平和:“把我逼成这样的难道不是这个森鸥外吗?”

    “是他塑造了我,是他想要摧毁我,我不能反抗吗?”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困惑,像是在说:这个世界怎么是这样的呢?

    中原中也冷声质问道:“你只能坦诚到这一步了吧!”

    太宰治无语地摇摇头,“你还想听什么呢?我恨你们所有人吗?虽然曾经无数次想过杀死你,但我并不恨你什么。”

    “不是这些,实话!”中原中也的声音尖锐而有力,“一句你想杀了首领的肺腑之言!”

    青年虽然身量纤细矮小,但气势上却磅礴大气,他的目光似箭一般锐利,声音沉稳有力。

    “当年你叛逃的事情我事后都调查清楚了,是首领暴露了你朋友的隐私,为了异能许可证引诱mimic入境,一步步逼死了你朋友和他收养的五个孩子。”

    “你阻止过,失败了,你恨首领情有可原,你想杀他理所应当。”

    众人皆愣住了,忽略心里那点怪异情绪,他们只听见中原中也继续说下去。

    “要是你真想替织田作之助报仇就痛快点,没人觉得你不能替死去的朋友向首领复仇。”

    “虽然我很厌恶你的手段,但不得不承认你是完全有不牵连别人杀了首领的能力的,特别是你叛逃离开后,可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少和我讲你洗白了,什么不能再杀人,什么为了横滨的稳定,什么官方的人在监视……那些都是骗人的屁话,真恨一个人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他死的,何况是你这样睚眦必报的恶犬。”

    “你现在这样,在我看来更像是小孩子在发脾气,你难道想要首领还你一个公道吗?你觉得他道歉有意义吗?”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加入这个组织的人都很清楚一点,组织庇佑他们就是要他们关键时刻牺牲自己,没人可以例外。”

    织田作之助已经死了四年了,但真正害死他的人却仍然逍遥法外,太宰治为什么还没有复仇,这一点很多人都在猜。

    但谁都不是太宰治,不懂他到底图什么。

    他似乎就是个鬼,来人间一趟,为非作歹一番后就销声匿迹了。

    看到太宰治这个沉默而平静的反应,中原中也心中的怒火已经熄灭了一半。

    有什么意思呢!恨不能,爱不能,所以只能不人不鬼地活下去。

    时至今日,他并不觉得对方可怜,反而这家伙可笑至极。

    是首领害死了织田作之助,但太宰治就无辜,织田作之助就无辜吗?

    真正无辜难道不是那几个孩子吗?

    他们不懂□□是什么人,不懂大人的世界其实充斥着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人炸成一块块的碎肉。

    愚蠢而自以为是的家伙,以为在泥潭里保持清醒就能独善其身,无非是仗着自己有那么两下子,可命运就是这样无情地找出了笨蛋的软肋。

    他当初没有护住同伴是他太蠢了,可太宰治这个聪明人又做了什么。

    他阻止不了织田作之助自取灭亡,他又何尝不恨自己,这个高傲的家伙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失败。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太宰治那时没有主动去干涉,他就那么被局势推着走,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中原中也并不觉得抓住太宰治失败自己就能痛快,毫无意义,只是令人无端生气而已。

    他的语调越发沉重,神情严肃又认真,“在最优解的前提下,谁都有被放弃的时候,连做决定的当事人都不会例外。”

    “太宰,你无数次放弃别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自己也有失去亲朋好友的一天。

    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真轮到你了,你就不能忍受了呢? ”

    除了躲在被子里偷听的中原希,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太宰治。

    他们之中也就‘兰波’不知道太宰治曾经逼死了多少人,而他也在思量中原中也传递的信息。

    这个组织冷酷无情,他们待不了,到处都是雷。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才能让魏尔伦主动离开呢?

    他侧头看了眼魏尔伦,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一副“你想什么和我无关”的冷淡样子。

    ‘兰波’的头好痛,物理意义上的痛,他还是想太多了,人家都不在乎他,这个盟友他拉不来。

    气氛更加压抑沉闷,太宰治叹息了一声。

    他的痛苦从来都是深藏在心里,也不喜欢展示自己脆弱的情感世界,但今天被中原中也被说破了,他反倒觉得自己确实是挺罪有应得的。

    骂得真好!

    他害了很多人,罪行严重到能被骂三天三夜。

    犯罪分子就是罄竹难书的恶人,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东西,也不是他做点好事就能功过相抵的。

    他的人生就那样了,烂到骨子里流出来的血也是黑色的淤泥化作的。

    恶人的辩解,不过是想洗清自己犯下的罪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道貌岸然一点。

    太宰治自嘲一笑,“中也,我这么小心眼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毁我一生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