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逃不开

    电梯停在b2层,四个人前后走出去,然后用眼神道了个别。

    还好还好,他们的停车位分别在南北区。

    应知生出一种无罪释放的轻松感。

    这顿饭的饮品是无酒精莫吉托,无需代驾,坐进车里,路悬深并没有发动车子,转头看向应知。

    应知从卫生间回来后就怪怪的,像在经历一场末日大逃亡,这会儿总算冲进了安全屋。

    两人对视了一阵。

    “你怎么了?”/“怎么不开车?”

    两人同时开口。

    应知眨眨眼,装作若无其事:“我没怎么啊。”

    路悬深抬手敲了敲后视镜,“你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吗?”

    应知顺过去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个脖子上长颗番茄的程度,除非发烧,不然根本解释不了。都怪他长得太白了……

    路悬深还在等,表情很平静,很耐心,看似给予了无限的思考时间,但应知知道,这只是严厉前最后的纵容,路悬深非要答案不可。

    很突然的,他想起几小时前在车上,路悬深冷着脸说的话——

    “以后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总是别人比我先知道。”

    “说出来,你肯定不敢信。”

    应知深吸一口气,终于一脸豁出去的表情,神神秘秘开了口:“刚才那两个男人,他们根本不是兄弟关系,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他们那个了……”

    路悬深垂下眼,视线落在应知埋进胸口的脸上,看着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过了几秒,他淡淡开口:“我知道。”

    第18章 羞耻称呼

    应知猛的抬头,用一种震惊到不愿相信的眼神看着路悬深。

    路悬深仍是那副平静的神情。

    他当然早就看出来了,那两人的互动和默契,就差把“恋爱中”写在脸上。

    只有应知才会将所有男人之间叫“哥哥”的亲密关系,全都草率地用兄弟情来解释。

    路悬深转身发动车子。

    应知被逼着说出难以启齿的秘密,又被独自滞留在凌乱的思绪中,反观路悬深,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他觉得自己被路悬深看扁了。

    但这次他难得没有扁扁地走开,有些气恼地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认识他们,有什么说的必要吗?”路悬深不以为意。

    “……”

    好像确实没有必要。

    路悬深在出口缴完停车费,微微抬眉:“还是说,你需要我提醒你什么?”

    应知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车子开到平坦宽阔的马路上,应知盯着窗外夜景,眯眼发呆,车流灯流模糊成平滑的光带。

    他缩在羽绒服里,身体往下一溜再溜,心情也逐渐沉静下来。

    就在他几经自我调节,好不容易快要平复心情的时候,听见路悬深问:“所以是他们给了你新歌灵感,打算写首情歌?”

    “不是的!”应知猛地支棱起身,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估计都要弹起来了,“怎么可能!”

    路悬深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上扬的语气。

    应知觉得路悬深是故意的,路悬深在借机嘲弄他,路悬深坏透了。

    但他还是先把怨念放一边,非常严肃地为自己正名:“我对爱情既没有体悟,也不感兴趣,我一点也不懂,拿什么写情歌?”

    路悬深道:“一点也不懂?”

    “不懂!”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路悬深反问,应知又气恼了起来。

    而路悬深的嘴角明显露出了一点笑意。

    果然!

    被路悬深二度搅和,这事儿它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应知在心里复盘刚才的晚餐,反反复复被尴尬劫持。

    他没看出人家是情侣就算了,居然还跟人家暗中较劲攀比,他到底在比什么啊?

    他和那个“弟弟”唯一的共性,就是都叫对方哥哥。

    不不,甚至连这点都不一样。

    他再次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昏暗的楼梯间,那一连串讨饶般的“哥哥”,声音特别小,像是在试图勾起对方仅存的怜悯。

    这样一想,“哥哥”两个字也变得别扭了起来。

    他回忆了一下那些有哥哥的同学朋友,他们称呼自己的兄长,要么是单字“哥”,要么特嫌弃地直呼其名。

    他已经十八岁,确实不合适再用叠词。

    “那个。”应知看向路悬深,“以后我叫你哥怎么样?或者喊你姓,路哥,可以吗?”

    车子骤然降速了一点。

    “不可以。”路悬深说。

    正好驶入一段较安静的路,路灯光自远处射来,穿过夜色,昏暗地落到路悬深脸上,有那么一瞬,应知觉得路悬深的眉眼变冷了。

    正当他想要个理由的时候,路悬深再次开口:“同辈圈子里,比我小的熟人叫我哥,不太熟的叫路哥,但‘哥哥’目前只有你一个人叫,你想跟别人一样吗?”

    好歹毒的假设!

    应知独占欲爆棚,斩钉截铁摇头。

    回家后,应知还真的理顺了一段卡壳的曲子,但和那对兄弟无关,灵感来源于在餐厅外,他被路悬深提醒“回家在继续”时,那一瞬脊背酥麻的感觉。

    他打开daw,在工作室里泡了两个小时,用旋律和各种合成器音效,把这种很特别的感觉模拟了出来,期间大脑几乎被路悬深塞满。

    临睡前,他想起之前的书读完了。

    自从路悬深的幼年限定哄睡服务停用之后,他就习惯了看书入眠,书都是从路悬深的书房里拿的。

    路悬深有一整面墙的书,每次他去拿书之前,都会在心里先随机想一个几排几号,然后取走对应那本。

    有次他抽到一本纯英文的莎士比亚精选,看得云里雾里,每晚都在晕头转向中沉沉睡去,漂浮在美丽的仲夏夜仙境。虽然没能拯救思想,但拯救了睡眠,莎翁好。

    整本读完他只记住了一句:

    “i will live in thy heart, die in thy lap, and be buried in thy eyes.”(我愿活在你心里,死在你怀里,葬在你眼里。)

    敲开书房门,路悬深戴着眼镜,如往常在桌前办公。应知没打搅,轻车熟路走向书柜,他这次选的是10层28号,是本苹果绿的书。

    他爬上梯子取下来,书名《生命的清单》,很薄的一本小册子。

    他打开封面,看了看前言,听见路悬深提醒他:“别熬夜。”

    “嗯嗯,不熬不熬。”他低着头看书,有点敷衍地回应。

    “知知,晚安。”

    “g……”应知轻咳一声,“晚安。”

    说完要去开门,却发现路悬深不知何时离开办公桌,提前把手放在了门把上,却并没有替他打开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路悬深一眼,以为路悬深没听见他的回应,于是又说了一次:“晚,安。”

    电台主播似的,字正腔圆。

    然而路悬深还是没动。

    应知歪歪头,不解地看着他,望进对方难以捉摸的目光时,突然福至心灵——

    路悬深该不会是在等他叫“哥哥”吧?

    以前也没这么注重长幼秩序啊,还偏偏赶上他对“哥哥”两个字严重过敏的时候。

    路悬深什么也不说,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唯一出口,明明是不讲道理的行径,但视线经银丝眼镜过滤,落在他脸上,却显得不轻不重,非常理性。

    应知挣扎了最后一小下,败下阵来,老老实实说:“哥哥晚安。”

    话音刚落,路悬深替他打开了书房的门,放他离开。

    应知走后,路悬深重新解锁电脑屏幕。

    页面显示:洪秉正,男,劳动模范,杰出民营企业家,慈善家,峰挥集团创始人……

    路悬深给人发了条消息:【查个人。】

    然后他打开一个几十g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全是和应知接触过的人的资料,从a到f等级分类,f级危险程度最低。

    他把洪秉正的基本信息拉进b,然后打开a。

    里面只有一个人,是那个一直在网络发布变态信息的匿名者。

    第二天,应知下楼吃午饭,发现路悬深居然没去公司,他一路小跑过来,在路悬深旁边落座。

    路悬深看了眼两把椅子之间半米的空隙,心里默数两秒,应知就拖着凳子,主动填满了间隔,和他挨得紧紧的,也不管哥哥等下抬胳膊夹菜是否方便。

    很多年前,应知刚来他身边的时候,还是个特别懂边界感的小孩,用餐期间规规矩矩地坐在对面,不挑食,不出声,但就是老爱往他这边看。

    他问应知怎么了,应知只说“够不到”。

    他意识到应知小手太短,够不到菜,于是第二天就换了圆形的电动旋转餐桌,可应知还是往他那边看。

    他以为应知反应慢,瞄不准旋转的菜,又换回原来的餐桌,让张婶做了分餐,不需要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