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品:《纸玫瑰

    我的身体坏了,所以我的魂魄被释放了出来,身体本是沉重的,而灵魂应该是轻盈的,可我的亡魂却如千金直坠,似乎只能留在原地等死。

    我昏昏沉沉在烈火间驻足,我想起我最后活着的那年,我因为得罪了学校里的那伙刺头小团体,他们在学校里欺辱我,说我的坏话。

    陆影之前说我性子有些刚烈,倒是没说错的,我确实和陶峻不一样。

    陶峻受了欺负只会忍气吞声,而我习惯现世报。

    所以我被他们关在柜子里,上了锁,缩了半个月。

    我身体撑不住,饿死了。

    而那个带头的人,我现在也想起来了。

    是钟岱。

    我神情恍惚地、费力地飘到陆影的房间里。

    那时候魂魄像是已经散了,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大概已经不不再是人形,但我还是打开了陆影房间的隔间。

    小隔间里被陆影改造成了类似于抽屉一样的东西,第一层放着我上回来瞧见的那本厚相册,第二层是一叠厚厚的情书。

    我的魂魄散了一下,连带着神志也散了一会儿,勉强恢复清醒时,我已经打开了陆影放在抽屉里的相册。

    其实里面会是什么我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了,陆影看着我的时候已经越来越久,不是那些贪恋的、含混着不堪欲念的视线,而是温和而漫长的。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他是正常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呢?

    但我看清了相册里的照片,那些泛黄的老照片里确实都是我,可是,是十几岁的我。

    穿着校服的我,操场上打羽毛球的我,在学生代表大会上发言的我。

    每一张都明明白白,是生前的我。

    我忽然往后退了退,转眼间,灵魂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或许是忘记了谁,这是我十年前便已经知道的事实。

    我知道我忘记了生前的一切,但潜意识里觉得不重要,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追溯。

    可我翻开陆影抽屉里的情书,你看他这样的人真是古板,连写个情书都要一板一眼地写上题头和落款,写“卿挽,见字如晤”,写落款“陆影”。

    每一封情书都是如此,每天都写,每一封都是写给我的。

    他喜欢我。

    他在每一封信上写——

    “我喜欢你,卿挽。”

    所以,那个被我忘记的人,是陆影。

    第31章 陆影

    我的父母是矿场的工人,我小的时候矿山发生崩塌,父母双亡,小姨就把我接到南乡县和他们一起居住。

    小姨和小姨夫没有自己的子女,他们对我视如己出,想尽办法供我上学。

    当年钟家在村子里建了个汽车厂,钟家就难得做了这一件好事,车厂建起来以后,村子里的很多人都有了工作,甚至还划分出了一块地来办小学。

    办了小学,便顺带办了个初中。

    我就在厂里上过小学,上过初中。初中我成绩好,考进了市重点。

    因为离家远,不想每天抽时间来回,所以我选择了住校。

    开学第一天搬行李的时候,一个先到了学校的男生看我小姨夫手不方便,于是主动帮我搬了行李。

    因为住校的人不多,我们那一年的宿舍都是自己选的,我看那个男生也是独来独往,于是拉着他问:“要不我们两个一起住吧?”

    他长得很高,也很帅,他比我高很多很多,我要仰着头才能和他说话。

    他话也很少,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本来我还有些羡慕嫉妒,都是同龄人,怎么他长得那么快,后来他告诉我,他叫陆影,家里家境不好,小学晚了两年才读。

    所以,他比我大两岁。

    也有可能是因为大了两岁,他的大脑发育比我们这些小豆丁都好,成绩一骑绝尘。

    我可是他的室友,近水楼台先得月,晚上我就抱着书找他,“陆影,你教我做题呗。”

    陆影从来都不拒绝,他教得也很用心。

    一个宿舍八个人,他太孤僻了,他只和我玩。

    看在他那么认真教我的份上,我也可以一对一和他一起玩。

    我还把这件事情和陆影说,陆影当时在教室里做作业,听到这句话,就抬起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他抬笔敲了敲我的额头,“卿挽,好好写作业。”

    敲得痛死了。

    我揉揉脑袋,嘟囔着又坐回我自己的座位上。

    这破椅子上还有钉子,把我校服裤子都勾破了。

    前两天我起身急了,裤子不小心被勾了个洞,同学都指着我的屁股说笑,简直丢死人。

    我针线活其实做得不太好,只胡乱缝了一下,勉强还可以穿。

    做了会儿作业,陆影忽然和我说:“卿挽,你晚上回去把裤子给我,我帮你重新补一补。”

    “啊!”我高高兴兴地把我的校服也脱下来,塞进他怀里,“谢谢你,陆影。你再帮我补一下校服吧,你看袖口这。”

    我翻着袖子给他看,“这也是被桌子上的钉子勾烂的。”

    陆影说好。

    小姨夫想让我毕业之后去俄罗斯的军工厂里上班,说虽然离家远,但是有出息,所以我学的是俄语。

    我把俄语的卷子做了一半,同学又在外面喊我,“许卿挽!去打羽毛球啊!”

    “来了!”

    我把卷子往抽屉里一塞,起身要跑,陆影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卿挽,马上要考试了。”

    “这不是有你给我补课嘛,”我说,“不怕!”

    我用反手拉住他,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去帮我看一下水杯。”

    我现在每天中午都在操场打羽毛球,陆影怎么说也不去,我就让陆影在旁边坐着帮我看水杯。

    反正陆影什么都不会拒绝我。

    但是今天看到一半,他就让别人替他的班了。

    我打得兴致昂扬,一转头,却见他不在原地。

    回了教室我才发现,他大概是从门卫那里借了一把锤子,正在我桌前敲我课桌上的钉子。

    他还把我的衣袖也缝好了,上面多了一朵红玫瑰。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女红做得这么好。

    不过,为什么要在我的袖子上绣玫瑰呢?

    【??作者有话说】

    工作调动一下子适应不了,请假几天调整一下,周一零点准时更新

    第32章 同性恋

    陆影说好看,又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还好吧,”我有点不好意思了,“玫瑰花确实也挺好看的。”

    但是我只见过那些求婚的人会用红玫瑰,所以有些不太习惯。

    陆影晚上回去又给我补裤子,他还给我展示了一个他的新技能,折纸玫瑰。

    真是神奇,那种薄薄的、五彩斑斓的玻璃纸竟然能在他手下变成那么漂亮的玫瑰。

    我发现他这人不经夸,说他两句好话他就骄傲,炫耀似地给我折了很多,然后都送给了我。

    我把这些纸玫瑰用玻璃罐子装起来,放到了书桌边。

    那个时候我才17岁,还没有同性恋的概念,整个社会都没有这个概念,在大众人的认知里,男人就是应该和女人结婚的。

    一直到91年年末,有一天晚上,班里的几个男生,教唆着我们一起去看露天电影。

    碟片是一个同学在摊子上偷买的,找了面白墙往上投,是个警匪片喜剧,几个人都哄堂大笑,只有我越看越觉得浑身不得劲。

    我片子还没看完,就被陆影抓回去了。

    陆影把我按在床边写作业,我心不在焉胡乱画了两笔,还是忍不住问他:“陆影,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女人呢?”

    陆影可能是没听明白:“嗯?”

    “就是……会不会有这么一个男的,他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男人?”

    “卿挽,”陆影想了想,“你是说同性恋?”

    我吓了一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词。

    室友有几个还没回来,有一个在戴着随身听听歌。

    我怕他听见陆影惊世骇俗的话,赶紧扑过去捂住陆影的嘴,“你小点声,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声说呢?”

    陆影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即抓住了我的手腕,“他音量总是调得很高,听不见的。”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会有这种人的,从古至今都有,以前在英国同性恋是死罪,要被处以死刑,后来刑法减轻,但需要做化学阉割,一直到前些年,才将二十一岁以上的同性行为列为非罪化行为。”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只不过陆影知道的真多,竟然连这个都清楚。

    我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陆影反问道。

    我就撇撇嘴,和他说今晚的电影,“感觉那两个男主演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就好像看男主角和女主角在一起一样,但是这电影里面又没有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