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作品:《当恐怖小说作者遇上鬼》

    目光灼灼,水光潋滟,自信从容……

    这样的春芽,清雨从未见过。

    她想,有些人天生就属于舞台。

    那她就做坐在最前排的观众,为她大声喝彩。

    要是大家都能看到就好了,清雨觉得春芽比站在花车中央的人更耀眼。

    她不愿再挪开眼,只偶尔觉得吵闹,音乐的鼓点刺穿耳膜敲在她心上,铮铮作响……

    花车旁边的彩灯打着转照过春芽,清雨恍惚间看到她身体最外一圈泛起彩色光晕,花车走过,又消失不见。

    也许这就是灵魂体的神奇之处吧,清雨没再多想……

    音乐带着春芽翩翩起舞,她畅快地踮起脚尖跟着清雨转了一圈。

    旁边女孩在挥手,好像她从前的舞伴拉起她再练习一曲……

    春芽情不自禁地加入她们,摆臂,跳跃,做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动作……

    她从没这么快乐过,下意识地去找那双眼睛,转过头就和沸腾的湖面对视上……

    不知道是什么给她勇气,让她不再逃避,她用一眨不眨的眼睛诉说她的心意,隔着水幕,不知道她有没有看清楚。

    一曲作罢,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离清雨很远。

    白天、室外、早已松开的手……

    她穿越水幕,藏起这个秘密,靠到她身边。

    “怎么不继续跳啦?”清雨看她走向自己,眉眼弯弯。

    “好累……”两只手紧紧交缠,寒冷气息深深陷进温暖。

    “鬼不是不会累?”她笑得那颗小痣都飞起来。

    “你饿了吗?”

    “好像有一点。”

    “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清雨莞尔,点点头,任由她拉自己走。

    春芽瞥一眼远去的花车,要是活着,做巡游演员也不赖……

    吃完时天色已经全暗下来,设计成飞鸟衔枝的路灯亮起,为小鸟照亮回家的路。

    聚成股的水滴沿着玻璃往下爬,清雨看一眼外面。

    没伞的路人跑起来,有伞的正在撑起来……

    “下雨了!”春芽惊喜地看向她。

    清雨点点头,“你很喜欢下雨天?”

    春芽跳进潭水里,“我很喜欢雨。”

    外面的雨才下起来,但春芽心里的雨已经下了一整个夏季。

    那目光太湿漉漉,淋得清雨觉得自己的心要被冲出来。

    到了门外,她摸摸挎包,没把伞拿出来。

    雨势不算大,她扎进雾里。

    “我们就这样走回家吧。”她冲春芽笑。

    雨雾里她的脸看不真切,春芽往前靠,拉紧清雨的手,“好!”

    游乐园里难得安静,她们慢慢往外走,看树叶上的雨坠落在水洼拨动涟漪,听不知道谁的心跳声作了节拍。

    清雨就着这节拍哼起旋律来,她嗓音凉润,很衬这个雨夜。

    她哼的是安溥的《我想你要走了》,她借这首歌说再见。

    她在心里轻轻唱歌词。

    “你要告别了,你会快乐……”

    很奇怪,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应该开心的,她的心却越唱越难受。

    “你会快乐……”

    清雨摇摇头,试图甩去那些沉重,她只要春芽快乐就够了。

    春芽轻轻摇摆身体,为她伴舞。

    她没听过这首歌,不认识这个调调,只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清雨哼着哼着发现自己走了调。

    呕哑嘲哳难为听……

    不唱了,清雨笑起来,“拉紧我。”

    她的笑声飘散在风里,春芽跟着她跑起来……

    跑出游乐园,清雨没停歇,春芽回头看那五颜六色不断变小,直到不见。

    笑声和嘴里的铁锈味都没让她的心脏好受起来,林清雨深呼吸,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路,只是后来,她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

    雨一直下,跑到最后清雨全身都湿透。

    到电梯口,她才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春芽看雨水顺着她发梢滴到脸上,清雨脸上全是水珠。

    她不管不顾,笑颜如花。

    “今天玩得开心吗?”清雨认真看那双杏眼。

    等春芽看过来她却转开视线,侧头看地面。

    瓷砖地板被保洁阿姨擦得光滑,里面倒映着红色的身影,她望着那儿出神。

    “从没这么开心过。”她看向清雨,梨涡深深。

    “回去马上洗澡。”虽然有点煞风景,但春芽觉得这话还是要说。

    “好。”清雨回过神来,摁下电梯按钮。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林清雨睁大眼睛抬头,好像又回到刚刚的雨里。

    到底是怎么了?

    清雨烦躁地揉胸口,那里拧着,揪着,像一个死结。

    她试图通过往常的方式让自己放松下来……

    才刚刚抚上小小的凸起,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抹红色的身影,惊得她连忙放开手,开始洗头发。

    大脑却不听她指挥,她又回想起鬼屋里春芽回身躲到她怀里时她发烫的脸;

    坐在过山车上快结束时想到马上能和春芽待在一起时的期待;

    路上她探出身子看她时春芽眨个不停的又长又翘的睫毛……

    想到这里,她觉得心好像舒服一点,只是又痒起来……

    洗完澡,清雨轻轻呼一口气,好像是轻松一点。

    她站到镜子前吹头发,吹风机的风扬起发丝,她看过去,又回到医院里,她睁开眼睛时看到那张盛着温柔的熟悉的脸,那时春芽的黑发也低垂着,扫过她的脖颈……

    她又热起来,索性再洗把脸。

    对着镜子擦干净脸,把洗脸巾拿下来时,她习惯性看一眼镜中的自己。

    只是这一看,清雨整个人都怔住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八个字,在她脑中,掷地有声。

    第20章 察觉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像熟柿子,嘴巴要翘到眼角,苹果肌笑僵了也无知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知道想到什么弯成月牙,眼神滴溜溜地在秋水里打转,潮湿又黏腻……

    清雨打了个寒颤,觉得镜子里的人在对自己抛媚眼。

    此时的神情,她只曾在别人脸上见过两次。

    只是那两次,她都是旁观者。

    第一次是在十年前,园长祝夏安坐在门口等夏禾阿姨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夏禾阿姨已经有了小孩,还是雷打不动半个月来一次爱乐园。

    每逢初一、十五,园长一大早就搬张凳子坐在大门口,托腮看夏禾阿姨来的方向。

    夏禾阿姨一定会来,但有时是早上来,有时是夜里来。

    她什么时候来,园长就坐到什么时候。

    那天已经很晚,夏禾阿姨还没来,园长等在外面,没吃晚饭。

    她出去给她送饭,月光打在祝夏安脸上,她刚好看个清楚。

    那不是等朋友会有的表情,倒像是,在等她的恋人……

    迟疑着,她还是问出口,“园长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祝夏安摸摸她的头,“夏禾阿姨说她马上就到。”

    “她不是每半个月都会来一次吗?”又不是一年半载的。

    “是呀,每半个月都能开心一整天。”

    “你们是朋友关系吗?”她皱起眉头。

    “是的。”园长伸手抚平小孩的眉心,“只是我喜欢她,就盼着她来,只要她来,我就欢喜。”

    园长在孩子们面前相当坦诚,她把大家都视作平等的个体。

    “那她要是不来了呢?”

    “她不来,我也开心。只要她开心,我就开心。”园长看着面前严肃的小脸,“我觉得这就是喜欢,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喜欢都一样……如果有一天,我们小雨也遇到这样的人了,可以问问自己的心。”

    她指指清雨的胸口,“我知道的是,这里一定会有答案。”

    园长喜欢夏禾阿姨,而不是什么叔叔,她不会觉得奇怪。

    因为她很早就告诉过大家,爱无关性别。

    她们的书架上有各种各样的书籍,包括很多女性主义著作,园长是她的思想启蒙导师。

    她读过女人爱男人的小说,索然无味,她发现她对男人的身体和想法都不感兴趣;

    她也读过女人爱女人的小说,她爱其中情感流动的蜿蜒,爱女人笔下女人间充满欲望的交叠……

    只是在现实中,她没爱过任何人,因此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女同性恋。

    她也不在乎自己被如何分类,其实她压根没抱自己会爱谁的打算。

    后来时间都花在写小说上,她的写作和情爱更是无关,不是她不想写,而是她不会写。

    园长的话渐渐在忙碌中被淡忘。

    第二次是在高一,她读的高中在爱乐园外。

    有一天放学,隔壁班的男生羞涩地递给她一封信,她看过去,男生眼神躲闪,欲语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