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昭仪◎

    禁军?

    在场众人都惊讶住, 禁军乃是负责皇宫禁卫,如何来了王府?

    除非......宫中生变!

    沈璃书倒吸一口凉气,倏而抓紧了一旁桃溪的小臂, 将目光落在顾晗溪身上。

    顾晗溪显然也被吓到了,但她好歹残存着一些理智, 让众人各自回去自己的院子, 尽量不要外出。

    众人散去,沈璃书叫住欲要离开的顾晗溪,“王妃,可知晓发生了何事?”

    这些日子,顾晗溪在一直在正院内小心养胎, 下人来报,王爷少数几次留在后院里,几乎都在沈良媛的琉璃苑内。

    不知从何时起, 沈良媛,在这后院的恩宠已经是独一份。

    顾晗溪此时觑着她肤如凝脂的芙蓉面, 淡淡说:“沈良媛欲要如何?”

    沈璃书摇摇头, 缓声说:“妾身不想如何, 只是想若王妃知晓内情, 方便告知咱们也能一起拿个主意罢了。”

    当然她已然看出来,顾晗溪根本未觉得这事有多重要,当下便回了琉璃苑。

    可这心里始终不安,王爷昨日便去了宫中 , 一夜都未曾回府,今日又来了禁军。

    沈璃书咬唇, 猛地起身, 大声叫到:“阿紫!”

    阿紫从门外进来, “怎么了主子?”

    “咱们去前院!”

    还未走出琉璃苑正门,忽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璃书惊讶:“柳声?你如何来了?”

    柳声穿了一身普普通通的丫鬟装,“王爷吩咐,让属下待在主子身边。”

    沈璃书却更加心惊肉跳,忙问道:“王爷呢?他如何?”

    柳声摇头,她也并不知道那里面是何情形,又听沈璃书问,外面禁军包围,她是如何进来的?

    柳声低声:“只能进,不能出。”

    沈璃书点头,带着两人一起去了前院。

    魏明此时也是六神无主,勉强在前院维持着形式,见沈璃书来,行了个礼,“沈良媛。”

    沈璃书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理,“今日我来,没有王爷旨意,亦无王妃旨意,你可愿意听我的?”

    一句话,不仅魏明愣住,连柳声和阿紫都有些愣住。

    沈璃书此时面色冷凝,但无端,有几分王爷的神态在其中,也不像平日里柔和的沈良媛。

    魏明低下头,未曾说话。

    沈璃书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外面被人围着,只准进,不准出,魏总管,要多派府中侍卫将各个出口严加看守,杜绝任何人以任何借口外出。”

    “其次,”她抬了头,看向面前王爷的书房,“这里,我派柳声在这看守,王爷回来之前,任何人,包括你,我,乃至王妃,都不能进。”

    她是知晓的,王爷会见幕僚会在书房,可她往年在书房待了许多次,并未发现一丝一毫幕僚待过后的痕迹。

    这书房里,她猜测,大概率,也会有暗室。

    她说完,目光紧紧盯住魏明,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了,不管外面情形如何,府中不能出岔子。

    若是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此时浑水摸鱼,只怕会给王爷添麻烦。

    魏明在李珣身边待了多年,有些事自然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是他没想到,连王妃都没有来吩咐,沈良媛却能看清。

    他搭了拂尘,躬身说:“奴才听良媛吩咐。”

    沈璃书点点头,没再多言,柳声只听王爷吩咐,虽说让她来保护沈良媛,可她也清楚,沈璃书安排的这件事有多么重要。

    她和魏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远去,彼此对视一眼。

    一夜担惊受怕,翌日一早,众人又一同去了正院请安,却被顾晗溪挡在了门外,锦夏一板一眼:

    “王妃今日身子不舒坦,各位主子且先回去吧。”

    身子不舒坦?听见的人神色各异,但到底是转身走了。

    正院内,顾晗溪脸色苍白,屋内中药苦涩的气息,瑟春将药端过来,“主子,该喝药了。”

    顾晗溪眼瞅着那药,勉强压了压内心的焦急,一饮而尽,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怎么样,府中有新消息传来吗?”

    她说的府中,乃是太傅府。

    今日一早,太傅府中就派了人来报,老太傅进宫面圣已有两日,迟迟未曾归府,顾晗溪母亲又忽然发了心疾,好容易抢救过来却还是昏迷不醒。

    整个太傅府上,乱作一锅粥。

    来襄王府递话的乃是二房太太的贴身丫鬟,他们并不知王府的境况,想着姑爷是王爷,好歹能有太傅的消息,也想找顾晗溪这个姑奶奶拿个主意。

    顾晗溪有孕没到三月,且这胎来的艰难,一直以来情况也没有稳定下来,是故还并未往娘家递消息。

    早上听完丫鬟的禀报,便直接激动的动了胎气。

    锦夏摇了摇头,她大半宿未曾阖眼,此时眼睛稍稍有些肿,“府中消息传不出去,各个出口魏总管都派了人把守着。”

    顾晗溪略微抬高了声量:“连本妃的人也不放出去?”

    锦夏有些难堪,是她亲自去的,魏明不可能不认识她,却还是没让人放行,只说外面禁军守着,人出不去。

    顾晗溪看锦夏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狠狠闭了闭眼。

    瑟春犹犹豫豫:“奴婢听说,封住府内各个出口,是琉璃苑那位的主意。”

    “瑟春!”说话的是锦夏,她厉声呵斥,“胡说些什么?”她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但主子如今状况本就不好,如何能将这种话说给主子听?

    果不其然,顾晗溪脸色更加不好了些,“一个良媛的主意?”

    她气极,“好,好,好一个沈良媛。”

    若是平日里,聪慧如顾晗溪,定然是能想通这其中的厉害,可偏偏,如今她保持不了理智。

    “主子!”锦夏惊呼,忙起身过去,一眼瞧见她下身被子上的濡湿,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锦夏眼里带了泪,转而吩咐瑟春,“还不快去叫府医来!”一边拿了帕子擦顾晗溪脸上渗出的冷汗,“主子,不可着急啊,腹中孩子最重要。”

    顾晗溪喘着大气,手狠狠揪住了身下的被子。

    府医来的极快,他实则刚走没有好一会儿,又被叫了回来,给顾晗溪诊完脉,他心里一惊,王妃的胎像,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

    他抬手抹了额头的冷汗,语重心长:“还请王妃保持心情平静,不可太过激动,否则......”

    才不到三月,就已经见红数次,实在是不好。

    内室外,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小丫鬟,在府医走后,悄无声息的去了琉璃苑。

    沈璃书听完桃溪的汇报,暗自咋舌,想不到顾晗溪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个程度,好好将养了许久,今日的事一刺激,倒是更不好了些。

    一方面也有些唏嘘,娘家好的时候是女子的底气,可有时候,焉知不会是一把双刃剑?

    同为女子,沈璃书虽然对顾晗溪的遭遇于心不忍,但也不会主动出手去帮她些什么,一来人家不一定需要,二来,沈璃书也不是圣母。

    顾晗溪的孩子若是成功诞下,那便又嫡又长,将会稳稳的压后面所有的孩子一头,包括沈璃书之后的孩子。

    冬日暖阳和煦,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琉璃苑北面的红梅散发出阵阵幽香。

    刘氏在自己院子里呆着不自在,干脆也来了沈璃书这,好歹有人做伴有个心里上的安慰。

    沈璃书便预备留她在这里用午膳,两人说些有的没的,时间倒是过去的快。

    临近午时,丧钟敲响,响彻上京。

    沈璃书蓦地愣住,本朝惯例,京中大丧,寺、观各声中一十二杵。

    刘氏手中杯子险些没有端稳,与沈璃书视线相对,彼此眼里俱都是不可置信。

    沈璃书回头,看见同样愣住的阿紫与桃溪。

    桃溪手中拿着的鸡毛掸子都掉到了地上,她喃喃出声:

    “主子,奴婢,奴婢怎么听见钟声了?”

    确实,并不是幻听,整整十二声钟声,代表着,圣上殁了。

    可是......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沈璃书的心头,她自然是听李珣有意无意透露过,太子虽昏聩德行有亏,但圣上一直没有废储的打算,那么,是太子继承了大统?那她们王爷......

    就在沈璃书胡思乱想之时,小德子从门外进来,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喜色:“给沈良媛请安,魏总管怕沈主子等的着急,一有了消息先派奴才来向您禀报。”

    却是忽略掉,沈璃书身后站着的刘氏。

    沈璃书看他的神色,“你......是好消息?”

    小德子点点头说是,“是大好的消息,宫中已经安定下来了,主子不时便会派人来接您进宫。”

    进宫。

    琉璃苑几人都被这两个字砸的头脑有些发昏,沈璃书没站住,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撑住了旁边的桌边,“你,是说咱们王爷......”

    “是,沈主子您说的没错,您抓紧时间收拾下,再等安排,奴才先去正院给王妃汇报。”

    沈璃书身后,刘氏眸色幽暗,小德子是魏明的徒弟,前院当差的下人中最得眼的也就是那么几位,却不想对于沈璃书的态度如此之好,连汇报消息,竟都先于正院。

    不过,一时间刘氏也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已经先一步和沈璃书达成了同盟,按这个样子下去,进宫之后,沈璃书的恩宠只会多,不对少,她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小德子一走,刘氏笑说:“恭喜妹妹了。”

    沈璃书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意,对于李珣能先派人来告知她一事感到愉悦,不枉她昨日和今日的担忧。

    “姐姐说的哪里话,也恭喜姐姐。”

    她们入后院的时候,也都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她们王爷也会登上那至尊宝座。

    刘氏前脚刚走,魏明后脚便来了琉璃苑,对于沈璃书的态度越发恭敬了些:

    “沈主子,奴才和您一道进宫。”

    沈璃书惊讶,“现在吗?”

    魏明说是,“王妃身子抱恙,王爷吩咐先请许侧妃和您进宫。”

    还有许侧妃。

    沈璃书不傻,她清楚知道先进宫意味着什么,和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道理,后宫之中现在必然也是乱着的。

    她垂眸,没再多说,在府门外遇见许鸢,许鸢看她与魏明一道出来,轻哼一声,却是没有多说。

    宫道冗长,宫殿庄严,进宫马车在宫道上咕噜作响,沈璃书掀开马车窗帘,看着窗外的红墙灰瓦,看着不远处的洒扫宫人,她想,一个崭新的世界到了。

    是福,是祸,是康庄坦途,还是艰难险阻,都阻止不了她,往前走。

    承乾宫内,李珣端坐在御案之后,沈璃书与许鸢还有魏明,都恭敬行了大礼:

    “参见皇上。”

    李珣已经两天两夜没有阖眼,下巴上都冒起了细微的青色胡渣,但他依旧精神矍铄,他掀眸,瞧见下首跪着的人,走过去,亲自将许鸢和沈璃书扶起。

    许鸢却是被这动作膈应到,凭什么,凭什么沈璃书一个小小良媛,和她同样的待遇?不过碍于李珣在面前,她只笑笑:“多谢皇上。”

    “皇后身子抱恙,朕已将后宫之事托付给太后,你们俩,从旁辅助太后,一切待皇后身子好些,再议。”

    许鸢脸色瞬时垮下来,合着叫她来只做苦役?等顾晗溪一来,她什么也没有!

    倒是沈璃书,脸上一直带着笑意,闻言轻轻服了身,“是。”

    李珣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眸色暗了暗,叫人来带了许鸢去后宫,却是将沈璃书留了下来。

    殿内只有魏明在,李珣便没有在意,直接将面前人拉近了些,看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低声道:

    “你在王府的安排,朕都知道了,做的很好。”

    “朕的沅沅,长大了,也能做朕的助力。”

    越说,沈璃书眸子越红,半晌,她哽咽,垂眸是掩掉眼里的幽暗:“沅沅担心殿下。”

    李珣心思放松了下,受用于沈璃书这副满眼是他的模样,拭掉她脸上的泪水,“也不怕羞,往后,便是一宫主位了,该有些威严的。”

    “沈昭仪。”

    正三品昭仪?

    沈璃书惊讶地瞪大了眸子,忙跪地行礼:

    “嫔妾多谢皇上,定不负皇上的期望”

    前朝还有许多事要忙,李珣将人扶起来,温声道:

    “朕亲自为你指了一处宫殿,你去看看,可还喜欢?”

    离开承乾宫,在宫人带领下,沈璃书去了后宫,往西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在一处宫殿前停下来。

    “昭仪主子,到了。”

    沈璃书抬眸,在阳光下瞧清楚宫殿门口所书:

    坤和宫。

    【作者有话说】

    一般来说承乾宫是后宫宫殿,但这本文架空,就不要考据了。另外明天双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