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没过胸口,凉到骨头里,不敢松手,松手就淹死了。

    也不敢喊,喊了也没人理,就那么抓着,抓了一夜。”

    他侧过头,看着程戈。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光揉得碎碎的。

    “那半个馒头被泡得发胀,但我却一口都没吃上,最后烂在了井水里。”

    他竟难得笑了笑,那笑容很轻,随即垂下了头。

    “是不是觉得,原来天子的过去,这么不堪,不甚光鲜?”

    程戈没有说话,他缓缓伸出手,慢慢握住了周明岐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程戈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五指合拢,握住了。

    “不会。”程戈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周明岐没有说话,也没有抽手,两只交叠在一起。

    夜风吹过屋顶,瓦缝里的枯草沙沙地响。

    程戈看着周明岐垂,看着月光落在他那半张被阴影遮住的脸上。

    他松开周明岐的手,往后挪了半寸,把手伸到周明岐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空的。

    “陛下,臣给你变个戏法。”程戈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轻快,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想听个响。

    周明岐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程戈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笑照得亮亮的,不知道是真的在笑,还是只是在替他挡一挡风。

    周明岐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认真地看着,像一个很久没有看过戏法的人,忽然被人问了一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能认真地看。

    程戈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左手的指缝间夹着一颗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被他藏进掌心里。

    他又翻了几下,动作不算快,甚至有点笨拙,像是很久没练过了。

    他把双手合在一起,晃了晃,吹了一口气,再打开时,掌心里躺着一颗荔枝。

    红壳绿叶,还挂着水珠,圆滚滚的,和御书房碟子里那最后一颗一模一样。

    周明岐看着那颗荔枝,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手从袖袋边滑过,袖袋里空空的,不知什么时候,那颗他一直握着的荔枝,被顺走了。

    程戈把荔枝举到月光下照了照,像在检查成色,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他把荔枝剥了,壳裂开,露出白嫩嫩的果肉,汁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屋顶的瓦片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把壳随手一扔,荔枝壳在空中画了个弧,落进了院子里那口黑洞洞的井里,没有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果肉在他指尖捏着,白嫩嫩的,汁水还在往下滴。

    他把荔枝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出一小块,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周明岐看着他,月光落在程戈脸上,把他嘴角那点亮晶晶的汁水照得清清楚楚。周明岐没忍住,笑了一下。

    程戈俯下身,离他很近。

    近到周明岐能看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呼吸里荔枝的甜味。

    程戈的眼睛像盛了万千星辰,晃得人不敢多看。

    他的嘴唇还带着荔枝汁水的光泽,离周明岐的唇角不到一寸。

    他停了一下,没有退,也没有进,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动了,嘴唇轻轻印在周明岐的唇角,带着荔枝的甜味,凉丝丝的,一触即分。

    周明岐没有躲,也没有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程戈直起身,低头看着他,眉眼弯着,“这样会不会甜一点?”

    周明岐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朵开了一半就不肯开了的花。

    明月高悬,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动不动,像也在等一个回答。

    【全文完】

    (宝子们,本来今天想写番外的,但是却发现这本书完结后不能发番外。我再观察几天看看它给不给写,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