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作品:《亡国公主谋心记

    突然出声的,是况伯茂。并非询问的话语,好似景辞云,已经成了这叛国的罪人。

    “东齐两州无声失陷,怕就是天境司的司卿,从中作梗!”况伯茂这样一说,便立即有臣子大声应和。

    “陛下龙体有恙,迟不见好,是否也与郡主脱不了干系!”

    “四皇子与七皇子皆曾主审仙灵霜一案,如今,他们却皆被谋害。是否,也是郡主暗下杀手!”

    串通一气的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势要指鹿为马。

    “早在苍水时,皇后便提起长公主殿下之死,实为郡主所为。如今坊间流言不断,皆是与此事有关。诸位同僚,郡主的生父是何人,你们也知。但她是从何处被寻回的,怕是没有几人知晓吧?”再次说话的,是兵部侍郎。

    他这样一说,众臣便齐齐看向了他,等着他的下文。

    燕淮之早有算计,也知景傅会反咬一口。但是未曾料到,他们会提起弋阳。

    弋阳之死无论是否当真与景辞云有关,今日一旦有了定论,她便再脱不掉这大逆不道的弑母之罪。

    她看向了景傅,又扫视了众臣。无意间,正见到况伯茂眼中,那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心中了然,景傅早已成了那颗被玩弄于股掌的棋子还不自知,但执棋人,却又偏偏不止一个。

    殿内,日影渐斜。最后的那抹霞光,从燕淮之的裙角消失。早已点上的烛,悄然成了宣政殿之中唯一的光亮。

    天上已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悄然无声的,直至雨声渐大,殿内之人才有所察觉。

    燕淮之不经意地后退了半步,朝站在右侧的臣子望去。正当那兵部侍郎欲再言时,与他站在同一处的臣子便走出道:“诸位今日入宫,皆是为了东齐两州失陷之事。如今,却是为了谁通敌而争论不休。甚至,害死同僚。”他意有所指,众臣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景傅身侧的中书令。

    “若是皇后有意构陷东宫,裴少师便为最佳人选。故,裴少师通敌叛国一事,仅凭皇后一言,不可轻信。但皇后私藏国玺,且方家与叛军暗中勾结,贩卖仙灵霜,却是铁证如山。”他又接着说道。

    “李大人所言有理,裴少师正也在此。若她当真做了此事,怕是躲也来不及。”另一人也开始附和。

    景傅的神色僵硬。今日夺位,本就是想顺势给裴鱼泱按上一个叛国的罪名,让群臣愤起而攻之。如此一来,便也无人知晓他才是那个通敌叛国之人。

    国玺在手,禁军在手,纵使裴鱼泱再反咬也无人理会。不料会杀出一个李大人,还有那些想要为景辞云定罪的大臣,三言两语便将裴鱼泱给摘了出去。

    夺位,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审案。

    方才还想要给景辞云安上通敌叛国之罪的兵部侍郎,偷偷看向了况伯茂。见他神色凝重,也与中书令一般不言语,兵部侍郎遂也不再言,退至一旁。

    燕淮之不经意侧眸看向殿外,如今天色微沉,已是能见到不远处亮起的宫灯。

    然而此刻,离宣政殿不远处,地上正躺着数十具禁军的尸首。雨水打在他们的身上,冲刷着血迹。

    其他的宫人与丢了兵刃的禁军正跪在地上。谁也不敢乱动。身着金甲的天子亲卫站在一侧,而另一侧,则是身着黑甲的黑甲卫。

    景闻清正撑伞站在那御辇旁,手中还握着滴着血的长剑,方才她前往承明宫时,正见到禁军与天子亲卫厮杀。杀了那些禁军之后,出来,却遇到了黑甲卫。

    景辞云的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已经处理,但那血迹斑斑的衣裳还未来得及换下。正由一个身着轻甲的女子搀扶着,女子比她高上许多,正能将人抱入怀中。

    一旁有黑甲卫正撑着伞,将景辞云与那女子遮于伞下。

    双方对峙着,刀刃上的血,早已被雨水,冲了个干净。

    “陛下怎不进去看看热闹?”景辞云说完后还咳了几声。

    “你又怎不进去帮帮她?在苍水时,不是还因此威胁朕吗?”景帝的声音已不如从前洪亮沉稳,只是那双眼眸,还依旧锐利。

    “陛下都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派亲卫来杀我。实在太看得起我这病秧子了。”倒是也差点被天子亲卫杀了,但好在黑甲卫及时赶来。

    “黑甲卫在此,那司卿,是否也在暗处?”

    “听闻,齐公公死了?陛下倒是少了左膀右臂。”

    二人你一句我一言,倒是谁也不回答各自的问题,只冷冷看着对方。

    “不知今日,是否会如八年前那般?你再不去,怕是又有人想要让她——成为身下魂!”本倚靠在御辇上的人缓缓起身,一字一句。

    景辞云的神色骤变,欲冲上前,却被身后的女子抓住。就连景闻清,也在不经意间上前了一步。

    “不可弑君。”扶着她的女子沉声说道。

    淬着火的眸,正狠狠瞪着自己的舅舅。她不能弑君,却也忍不下这口气。

    “陛下时日无多,怕是也只能争争嘴上功夫。我等小辈,便也不与你这将死之人计较!”景辞云说完,转身便走。她一走,整队的黑甲卫便也跟随着一同离开。

    景帝紧紧抓着御辇上的扶手,气得身体都直发抖。

    宣政殿之中,众臣为究竟是谁通敌一事,争论不休。派出去杀景帝的禁军迟迟未归,这让景傅十分不安。

    纵然景帝病得快要死了,他也生怕景帝会突然出现在宣政殿。正如当年,弋阳打景帝的那一巴掌,会落在自己的脸上。

    景傅在心中暗骂这群老狐狸,这时候了,居然还想趁此拖延!

    而此时,中书令不仅开始不吭声了,还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退至了一侧。独留景傅一人,站在上位。

    “陛下圣体有恙,迟不见好。储君年幼,不堪大任。坊间也频频传出郡主弑母之言。而今,又外有叛军攻城。依我看,当尽立新君,以稳民心。”这时,终有人说出了这句话。

    “秦大人倒是言之有理,陛下快死了,还需早立新君。”懒弱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众人还在吃惊谁这般大胆,敢咒当今天子!

    回头一看,是景辞云。

    燕淮之见了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但是又见到那个扶着她的女子,秀眉轻蹙。

    “无赦大人,您竟是亲自来了。”抑制不住的喜悦,说话的大臣迫不及待走向了景辞云。他一动,也立即有几位大臣随着一起,走到了那女子的身后。

    无赦冷冷看他一眼,抬手轻挥。戴着虎狼面具的黑甲卫,有十人自殿门两侧列阵,剩余四十人则是齐齐走至殿内的禁军身旁,未动。

    一时之间,殿内好似被这墨色笼罩,竟无一人再开口。殿内的禁军不由地咽了咽口水,手中的刀柄都有些握不动。

    那齐统领一瞧,立即拔出手中长刀,指着景辞云道:“郡主,你这是想要造反吗!”

    “到底是何人造反,齐统领的眼睛瞎了,你们的眼睛也瞎了?”景辞云冷冷看向众臣。

    无赦一直盯着景傅,沉音轻吐:“杀。”话音落,那薄刃出鞘,迅速划开了禁军的喉咙。禁军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倒地。

    况伯茂急急后退,其他臣子也乱作一团。景辞云快步上前,将被群臣包围的燕淮之拉至怀中,低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

    见到她身上的血,燕淮之心中一紧,忙问道:“发生了何事?景帝去杀你了?”

    她这样一问,景辞云那担忧的神色便有了变化。若非早已知晓,怎会有此一问。

    “没事。”景辞云缓缓松开了她,看向景傅。

    燕淮之并未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而是看向了黑甲卫。心道这天境司在宣政殿不问任何缘由便杀了禁军,朝臣们却是无一人敢言。若司卿在这里,是否连景帝也不惧?

    她不免觉得,天境司的权力之大,确实会惹人忌惮。

    转眼又看向了那个目光阴沉,脸如冰霜的女子。那便是应箬口中的阎王,曾一刀斩了大昭大将的头颅。是弋阳身边,最为信重之人。

    实际上她的长相圆润,就连眼睛像是小鹿,不像是人惧鬼怕的阎王。不过她的双眸有些浑浊,不够清亮。

    看其他人时,也好像总带着厌恶。只唯独看景辞云时,透着些莫名的关切。

    她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悦的,默默看向心上人。

    “郡主可是从承明宫来?陛下是否醒了?今日之举,老臣也是被逼无奈啊。”中书令这时候开口了,还踉踉跄跄地上前了几步,老泪纵横。

    “你!中书令,你……”景傅指着中书令,话还未说完,身后便有一把刀,穿透了他的心脏!

    当那鲜红的刀抽出时,人便直直倒下了。只听那齐统领大声道:“三皇子夺权篡位,杀害朝中重臣,现已伏诛!”

    景傅颤抖着抬手,指向了景辞云所在的方向。景辞云见着他好似有话要说,遂立即走上前去,蹲下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