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陌生人给的仙丹不能随便吃哦》 “沉玉。”白小鱼没理由地想到了这个名字,并且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和你介绍我的名字。”对方明显愣住了,“不过,你的咬字不太对,我叫澂月。我出生那年,流离岛有个民歌,‘澂澂水中月,渺渺镜中花’,是不是有几分飘渺支离的意思在?据说那时候我母亲心情不大好,就随便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没多久她就丢下我走了,不要我了。”
白小鱼想起那个送她仙丹的姐姐,想来和这个叫澂月女孩模样有些神似,虽然看不出年纪,但细想来,也许就是她的母亲呢。
于是她安慰对方:“不会的沉玉,她一定很关心你。”
对方有点不悦:“和我念,澂月。”
白小玉:“沉玉。”
“算了算了,怕了你了。”对方看起来释怀了许多,“南腔北调,各岛不一,我和你计较些什么呢。你想喊我沉玉,就喊我沉玉好了。反正不管是映在水中的一摇就散的月亮,还是沉入水底的美玉,都不是什么好意象。”
小沉玉对白小鱼真的很好,经常把抢来的饭分给她吃。
白小鱼充当了沉玉最忠实的守卫,在她困得不行的时候给她望风,在她打架偶尔落下风的时候冲上去扑倒对面,然后补刀。
她们相处得就像左手和右手的关系,一主一辅,各司其职,融洽并行。
共生者们,大多有着悲惨的命运。
类似的小乞儿不止白小鱼一个,别的队伍里好像还有一个,但是人家看起来就要比白小鱼更神气些,不像是被苦日子打磨得不相信自己的。
那个小乞儿说:“我叫小乞儿。”
白小鱼说:“我叫白小鱼。”
小乞儿纳闷:“是你自己起的名字?”
白小鱼:“我不记得了。我总觉得是我很久以前的阿爹阿娘取的名字。”
小乞儿问:“你的爹娘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白小鱼:“我不记得了。”
小乞儿说:“那就是他们不要你了。你和我一样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白小鱼:“我是我阿婆养的,她去世了,我只能住在大街上。”
小乞儿:“那你比我幸运,我生来就在大街上,要是我们在同一条大街就好了,我们还能做个伴。对了,你知道吗,我们出不去了,我们这些共生者,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
白小鱼:“我听说,第二轮还有活命的机会。”
小乞儿:“放屁。就算第二轮你活了下来,你想,你杀了流离宫里那些有权力的大人们的孩子,你是不是会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那些人一开着就没有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这里的流离宫,难道不怕我们说出去吗?还不是因为……”
白小鱼:“因为死人是不会告密的。”
她麻溜地接上了。
小乞儿:“这话倒不像是你这样白白嫩嫩的瓷娃娃会说的。
白小鱼:“我之前看话本里都这么写。”
小乞儿:“你别看话本了,你看你的那个搭子,是不是每天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你?她就是在合计着,哪天一招就把你闷了,她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做流离宫的继承人。”
白小鱼:“我想,如果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我想让沉玉活下来。”
小乞儿:“我想,如果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能杀一个是一个,至少心里舒服。你为什么想让她活下来?”
白小鱼:“她人好,长得也好,她是我的朋友。”
小乞儿恨铁不成钢:“你无药可救了。”
……
白瓷勺里舀了温热的药汁,在碗的内壁蹭了蹭,撇去勺侧将欲滴下的汁液,然后递到了病榻上那人的嘴边。
午后的阳光从垂帘未掩实的窗口照进来,在墙角留下了一小块不太鲜明的光斑。
室内有一股淡淡的焚香味。
白小鱼像是醒了,又像是没有。
有时梦境套了太多层,她不知道从哪一层醒来的是真实的自己。
她的身旁是一名婢子在屈身为她喂药。
不远处的门边,静静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白小鱼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但仍无法看清站在阴影中那个人的面貌。
焚香的轻烟拂过了那人的轮廓,显得她缥缈如云。
白小鱼记得,自己不久前是在殿外听到了沉玉和宫主的对话。
听起来,沉玉多年前离宫,是为了找她的共生者,而宫主也默许了此事,她们似乎达成了共识,这名共生者找到之后,并不需要带回流离宫,而是可以随地处置了,以绝后患。
白小鱼没想到,这一场头疾,竟然让她从破碎的记忆里,找回了许多她一度遗忘了的事情。
是啊,原来她就是那个共生者。
沉玉从一开始,就在皑皑林里布下了陷阱,等着自己往里跳。
那么沉玉想过要杀掉她吗?
白小鱼不知道。
但她知道,沉玉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希望自己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宫主说,沉玉未杀共生者,不进花巢,桩桩件件,都是对她的修行有害的事情。
但沉玉还是选择了一条路走到黑。
沉玉和宫主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人。
现在是这样,当年也是这样。
如果她们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在那个年纪遇见,她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玩伴。
可惜地巢是个危险又离奇的地方,那个时候,沉玉救了她很多很多次,她的命早就是沉玉的了。
所以哪怕最后她侥幸逃离了流离岛,哪怕最后她好像真的死过一次,也觉得是用沉玉给她的性命活着。
白小鱼皱起眉头,紧紧抿着唇。
她的头疾又犯了,这些回忆好像会加重她的头痛。
可是,她的记忆还存在许多空白的段落。
如今也只是想起幼时曾经和一位阿婆一起生活,后来阿婆死了,她上街乞讨,而后被带到流离宫地巢参加试炼,最后在给她仙丹的姐姐,也就是沉玉的母亲帮助下,企图假死离开。
那个姐姐,原来就是银垣岛的沈岛主啊。
她说白小鱼心思纯善,是再好不过的共生者,所以特意招来,安排给自己最亲近的孩子。
可是后来,那个姐姐的计划败露了。
白小鱼真的死了。
她永远忘不了当时沉玉绝望的眼神。
沉玉说,对不起,对不起。
白小鱼说,没关系,我们都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切都会过去的。
然后,白小鱼也真的离开了流离岛。
她记得当时离开流离岛时的那艘船上,同行之人里,居然有言蕴之。
白小鱼被切得碎碎的,放在一只瓦罐里,藏在言蕴之的身上,漂洋过海,去到远方,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一缕烟。
没有记错的话,小乞儿后来消失了。
白小鱼亲眼看见的,言蕴之当着大家的面,在第二轮里赢过了小乞儿。
那么,白小鱼后来为什么去了浮梦岛?
她明明死掉了,碎成无数块,为什么又能成为活人呢?
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就像是缺了角的拼图,怎么拼凑也拼不完整。
在此时此刻的房间里,白小鱼看见阴影里的人走了过来,然后屏退了左右。
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言蕴之。
许多年后的言蕴之。
第55章
言蕴之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同, 似乎在这一座空旷的寝殿里,她比以往更严阵以待。
她的指尖看起来有些紧绷,下颌线也因为某种可能存在的克制情绪, 更往里收了些。
她在床榻前屈身下来,那惯常不离身的面纱在白小鱼的视线中变得更加清晰。
那对楚楚动人的桃花眼, 里面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幽梦香可以让人在睡梦中找回有关燃香之人的, 最难忘的记忆。你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现在都可以告诉我。”言蕴之低声说道。
白小鱼这才察觉, 原来屋里的焚香是言蕴之刻意安排的。
她是那个燃香之人吗, 那她又为什么要布下这个焚香?
白小鱼记得自己梦到了很多人, 那十多队孩子都在梦境中出现了,当然也有言蕴之。
诚然那段晦暗的岁月里, 确有一些快乐的回忆,但都和言蕴之无关。
此时沉玉不在, 婢子又被屏退, 四下只有她和言蕴之二人。
言蕴之这般布置,意欲何为?
总之, 沉玉不曾对外透露她就是当年的共生者, 甚至没有和她本人提起过。
当年她的本名只告诉过沉玉和小乞儿, 小乞儿又和言蕴之不和睦,外人应当不知道白小鱼的身份。
喜蛇在袖中打着转,白小鱼轻轻捏住了手腕, 让它别乱动。
说来也怪,当初刚见到时, 明明它是那么凶猛又猎奇的家伙, 现在就和袖珍小狗似的,一天天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