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品:《男主他总觉得我剧本不对

    ————————第四卷·北山寻——————

    大朝3601年。

    北疆一座无名山头的小茅屋里, 雪白祭服的鲜妍少年支颊坐在厚实的棺材板上,看面前一个少年一个大汉打得叮铃哐当。

    白衣少年原本以为自己回来,大概就和离开一样静悄悄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给自己泡一杯半苦不甜的茶, 慢悠悠地等人上门, 谁想刚刚睁开眼,就撞上了这迎面而来的“惊喜”。

    面前两人,少年玉雪可爱, 小胳膊小腿, 壮汉粗犷青皮, 背宽腰粗, 看架势理当是碾压之局, 却是你一拳我一脚, 绕着堂屋打滚似的斗殴, 分不出高低。

    看了一会, 白衣少年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打坏的东西照价赔偿, 三十万一件,不讲价。”

    被打得皮青脸肿的壮汉立刻叫道:“雪川照,啁雨是你的仆从,你刚回来也不带这么坑我吧!”

    骑在他身上的少年啁雨双腿一绞, 以四两拨千斤拨得汉子猝不及防的压倒在扫把上, 冷笑一声,“少君刚回来你就上门,宋玉鞍,你的算盘不要打得太巧!”

    至少也待了十个年头的扫帚不堪重负, 被汉子宋玉鞍压得尸骨无存。

    宋玉鞍欲哭无泪,“不是,我真就上门看看,鬼知道他能诈尸啊!”

    白衣少年雪川照眼也没眨,“六十万。”

    “你们不要太过分啊,我草了啁雨你没听说过打人不打脸!”

    宋玉鞍被少年迎头痛击,一拳轰上啁雨的脸,不料少年不躲不避,顺着他的势头双脚再次发力,汉子猝不及防,即使有所防备,却也还是被摔到了一块缺了两木门的柜子旁。

    “吱呀——”

    余波震动,木柜摇了摇,在汉子的殷切注视下,还是没能撑得过去,榻成废墟。

    雪川照取出算盘一拨,“三十万。”

    “我好歹也让你体验了一下有钱人的生活,你咋还是那么抠呢……停停停,我不打了,我说还不行吗?”

    宋玉鞍举手投降,啁雨的手正卡上他脖子准备往墙上挂的木剑摔,闻言动作一顿,望向白衣少年,“少君?”

    木剑小巧,以梧桐木制成,剑身窄直,剑柄圆润。若有习剑者在此,一定会说这实在适合初学剑道之人。

    雪川照抬眼扫过木剑,停下算盘,勉强点头,“一百七十五万,够了。”

    啁雨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顶着一脑袋包和皱巴巴的衣服走到了白衣少年的身边,站定如松。

    宋玉鞍哭丧道:“就算我是个家主你们也不能这么坑我啊,别这么看我,我都说几次了,我这个家主都是空架子,老头子在我怎么拿出这么多钱……这多出来的八十五万怎么算的?”

    宋玉鞍也没比啁雨好到哪去,但他是青皮,鼻青脸肿这个形容词在他这只剩个脸肿,因此本来观感上略胜一筹,但他这一鼻涕眼泪横飞,看起来就像个大头痴儿。

    雪川照慢悠悠道:“慰问费,还有成全你姻缘的补偿。”他又抬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宋玉鞍,“有问题?”

    宋玉鞍噤若寒蝉,“没,没问题。”

    那就好,估摸着自己应该是躺好了的雪川照伸了个懒腰,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拍了拍带灰的老爷椅,坐了上去。

    雪川照半闭上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惬意地品味着这不用当废物的大爷时光,“没问题就好,这还是老相识的友情价。找我什么事?”

    宋玉鞍捧着笑,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和雪川照的距离,一边探头道:“我来这里,当然是拜托您这位炼器师来炼器的。”

    雪川照耸了耸肩,无语道:“我不杀了你这个诡修都算我心情好,你还来找我炼器?”

    白衣少年竖起一指头,悠悠开口,“不过有生意不做王八蛋,八百三十五万,加起来凑个吉祥数,一千万,如何?”

    啁雨转头端出一盏清茶,闻言冷哼,“便宜他了,堂堂伏玄山山主,在这里扮什么穷苦先生!”

    宋玉鞍如遭雷劈,两手捂着心口,哀嚎道:“伏玄山是拿得出这笔钱不假,但这炼器又不是为伏玄山,老头子们压榨我护送炼器师,你们也逼我。想我堂堂一大丈夫,声名显赫,偏遇极品亲戚,恶主恶仆,这日子还过不过下去了!”

    雪川照抿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一口价,两千万。不同意拉倒。”

    宋玉鞍哀嚎卡在喉咙里,脸上全然是忍痛割肉之相,痛心疾首道:“我,我同意是同意,但是这武器是那些老爷子点名的,形制功效全无要求,唯一一点,是你必须到潭州宋家……”

    “可以。”

    “什么……”宋玉鞍猝不及防,抬起头看他。

    少年眼神澄澈,一身繁复雪衣,额间三相银月像是古老的祝福,随脸上表情一动。雪川照道:“我说可以——怎么了,很意外吗?”

    青皮汉子反应过来,苦笑道:“雪川少君隐世多年,却答应了这个要求,我不意外那倒是显得有鬼了。”

    雪川照轻笑了一声,对他的言论不可置否,“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么这次出门,是什么身份?”

    青皮汉子道:“是宋家一个旁支的炼器师,叫宋照,他从西地回来的路上被人截杀,现在人的骨头都被魔兽吞噬,见生都没地方用。”

    雪川临照把茶盏搁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这么巧?”

    宋玉鞍挥了挥手,也是一副苦恼的神色,“别提了,近来剑盟在北地找那个莫须有的秘境闹得跟什么似的,连占了好几座山头,宋,殷,何家都没能幸免于难,他们这下是狠心要和北地氏族掰手腕了。其中宋家被占的最多,那群老头一天天的求神拜佛,好不容易盼着家里能开山祭祖的炼器师回来了,还横死路上,这事我现在要不是瞒着,那几个老头能把我皮扒下来!”

    啁雨乐不可支道:“一事无成,怎么不弄死你算了。有你这个家主,宋家也是要完了。”

    “好了,七月十五,宋照,我记住了。”雪川照的手一抬手,“啁雨……”

    “不用送客,钱到付,我先走了!”宋玉鞍从地上翻起来,话音才落,连滚带爬地跑个没影。

    茅草屋内,安静良久,雪川照才从椅子上坐起来,“走了。”

    啁雨冷冷道:“你回来了,这次姻缘线真断了?”

    一提到这个,雪川照就有些头疼,他揉了揉额角,脸上那点惬意自然消散无踪,“再不断我干脆也死好了,你说云游方怎么想的,给我牵这么一个红线,要是这里有未成年保护法我建议第一个给他送进去。”

    啁雨提醒道:“没有未成年保护法,大家也都想抓他,跟你在中霄界的受欢迎程度差不多。”

    多年相处,啁雨也早就习惯了他这位少君的说话风格,甚至有时还能接茬几句。

    啁雨又道:“你额头的缘印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把它封到生傀上了吗?”

    雪川照双指摩挲上额头,似乎现在才发现这个东西,表情有些迷茫:“对啊,我在天地考的时候就丢掉了……”

    他的语气卡壳了一瞬,“不会吧?”

    雪川照想:他明明已经决定和前路斩断联系,生傀死的时候,也是抱有玉石俱焚的心态,可是那个天算没跟来,这东西怎么还来了!

    啁雨恍然大悟,“等等,你不会把生傀弄没了吧?!”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啁雨实在是想给他这位主子一巴掌。他左右踱步,大概是始终想不清雪川照为什么这么做,开口道:“你不是说那是庄大人为你留下的你吗?你失心疯了,把它毁了?”

    雪川照顿了顿,一手别过鬓发,心虚地挪开了视线,“‘纪十年’死了,姻缘线不就断了吗?”

    啁雨勃然大怒,“你杀萧疏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吗,柳宁铳和萧青谨留下的祸害,早杀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说宋玉鞍那畜牲怎么能越过无字碑,原来都是你自己干的,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躺在这等死呢,还跑去掺宋家的浑水,嫌他们俩的算计不够顺利是吧!”

    雪川照叹了口气,“我其实有想过杀掉他的,但是杀不掉。”

    啁雨嗤笑一声,“你继续编,宋玉鞍嘱托的这件事,现在照雪映红都不在,你不会真的要按部就班去陪他们玩命吧?”

    雪川照答非所问,“山脚的无字碑还在吗?”

    啁雨算是没脾气了,推开那扇老掉牙的窗户,“被宋玉鞍一脚踢没,光荣殉职。”

    北疆多山,山上民却小麦稻谷都爱。无名山上也种了许多许多的麦子,不是好种子,却是有一个孩子翻遍山野,才植下的一小片。啁雨以前没怎么来,他不知道,也没有打理,可即便如此,十又一年过尔,窗边一小片金黄不一的麦却依旧**。

    窗外天空一览无余,空气中热浪蒸腾,院墙边一方小石台上干净得蒙尘。

    雪川照缓缓起身,他拍了拍身上无缝的繁复雪衣,道:“布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