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现在,文夫子梁院长已经有不同意见。

    他们都是正统儒学出身。

    可他们又明白,宋溪做事绝对让人安心。

    注重外物确实不妥,但要是能让百姓日子好过些,又是十分值得的。

    真正的大家,都是很灵活的。

    故而即使有人告状告到两位夫子面前。

    他们多半只是斥责这些人居心叵测。

    至于在皇上面前进谗言?

    上午进的谗言,下午全家搬家。

    不是脑袋搬家,只是去苦寒之地旅游罢了。

    闻淮甚至向宋溪邀功:“我是不是宽容多了?”

    现在欲言又止的人变成宋溪!

    但此举效果显而易见。

    一直到冬祭结束,再也无人敢在皇上面前说宋大人一句不妥。

    尤其是冬祭前,皇上赐给宋大人一身格外华丽的礼服,让他专门在冬祭时穿。

    等宋溪穿出来时,不少人格外沉默。

    皇帝礼服为玄色为主,红色为辅。

    宋大人这身礼服正好相反。

    除了纹样冠冕外,其他样式大概相同。

    反正看的老臣子们格外沉默。

    对外还是给了理由的。

    说宋大人带着执掌的国子监,造出利国利民的好物,故而有此殊荣。

    反正理由给出来了,大家爱信不信。

    国子监贺云虎就不信。

    但他信不信的,皇帝怎么在乎。

    宋溪本人也觉得这礼服太过了些。

    但闻淮缠磨许久,甚至道:“你年后就离京,穿一样的怎么了。”

    “半年不见面,难道你不想我。”

    可这不是没走吗!

    宋溪想摇摇闻淮的脑袋,现在才是腊月。

    他要等明年二月底才出发啊。

    “我不管。”闻淮心里的不安持续许久。

    并未因时间流逝渐渐平复,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看着闻淮眼神,宋溪哪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就是衣服,那就穿。

    再看老臣们了然的目光,宋溪难得有些退缩。

    不是他不敢。

    而是总觉得太快了。

    不得不说,经历过一次分手,就算和好了,也难免会多想。

    宋溪感觉做不到刚谈恋爱时的坦荡。

    冬祭回来,年关就来了。

    先是在宫里宴请大臣,随后两人又回到宋家。

    宋潋看着,心里大概明白什么。

    就连一向心大的孟娘子都想问,这个叫桂舟的,怎么不回家过年?

    还是四宝打断宋溪母亲思绪,让她没有深究。

    “你爹又写信回来,说本来过年想回京一趟,但上司没有准假。”孟娘子道,“说是,想让你去吏部说说情,把他从偏远之地调回来。”

    吃过年夜饭,大家守岁的时候,闲聊说起此事。

    宋溪和闻淮正在逗猫呢,突然听到久违的宋老爷,开口道:“娘认为呢。”

    孟娘子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道:“不回来也好,回来还要费心应付。”

    至于去哪做官都是做官,跟自己更无关系。

    她靠着儿子女儿,日子过得越来越畅快,真的不想应付年纪愈大的宋老爷。

    孟娘子说的委婉,宋溪倒是听出另一层意思,他直接道:“娘,您想跟宋老爷分开吗?”

    甚至不能算和离,就是纯粹的分开。

    不做宋老爷的妾室。

    此言一出,孟娘子瞬间高兴,虽然立刻隐藏起来。

    但哪瞒得住眼前的宋溪宋潋,更别说闻淮了。

    宋老爷今年五十二。

    孟素香今年不过三十六。

    想离开是理所应当的是。

    宋溪早有心提起此事,现在他在朝中地位稳固,即使不依靠闻淮,也就有一席之地。

    这种情况下,帮母亲脱困,是理所应当的。

    宋溪自然不会让母亲立刻给答案,对于家人,他向来是最温和的:“娘,您不用着急,这事就看您自己的意思,我能办成。”

    是吧。

    宋溪看向闻淮。

    闻淮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第一时间道:“是啊伯母,我在朝中也有些关系,就算做成了,也不会影响宋大人。”

    宋潋也立刻表态:“娘也不用考虑我,有两位哥哥在,我的婚配更不是问题。”

    他们三个精准拿捏孟素香的想法。

    一向靠谱的儿子说他还能做到,跟他关系好的好友说,不会对儿子有影响。

    女儿还说,有他们两个在,自己婚配也无碍。

    这就是孟素香最在意的事了。

    宋家花亭里顿时沉默,孟娘子显然在认真考虑。

    忽然,邻居放了过年的炮竹,众人下意识回神。

    齐明三年,大年初一了。

    “新年快乐。”闻淮小声道。

    宋溪回他:“新年快乐。”

    宋家也要放炮竹,他们这里由一家之主宋溪来放。

    新的一年了。

    孟素香看着家里人,开口道:“小溪,你说的那件事,真的可以办成吗?”

    在一片炮竹声中。

    宋溪立刻点头:“可以。”

    一定可以的。

    他为了这一天,也努力了很久!

    今年不过三十六岁的孟素香在宋溪看来还是年轻人。

    放到现代,有没有结婚都是一回事。

    怎么可以当老头的妾室。

    这不行啊!

    “我今日就写信,让宋老爷放了您的身契,再以状元官员名义,改了您的籍贯。”

    宋溪说话向来算数。

    闻淮甚至想了想经办此事的时间。

    基本是水泥路修好前后?

    到时就算有“大儒”批评宋溪,也会被其他声音淹没。

    即便作为旁观者,闻淮都要为宋溪鼓掌。

    问题是,他不是旁观者。

    宋溪明明可以让他去办。

    早上起来,宋溪衣服没穿好,便要给宋老爷写信。

    闻淮十分无奈,跟在他身后:“天这样冷,不怕冻着?”

    “赶紧写信,上午给信使,下午就能寄出。”

    闻淮给他系好腰带,夺了他的笔,再让宋溪强行看向自己:“你也在垂拱殿做过事,年节前后,各地官员会做什么?”

    宋溪显然知道,嘟囔句:“四品以上的官员会给你送贺表,你也要回复几句。”

    “但是,总不能跟着公务一起送出去吧。”

    宋老爷虽然只是从五品的官,但趁着给他上司回新年贺表,顺便送封信过去,是小事一桩。

    宫中信使的速度,岂是寻常差役可以比的。

    “怎么不能。”闻淮道,“不过是一封信。”

    “你不想赶紧解决此事?”

    想啊,太想了。

    宋溪纠结一会,闻淮已经模仿他的笔迹继续写信了,只是颇有些生气,笔锋都透着怒火。

    宋溪看完信,明显察觉到什么。

    可闻淮不打算再说,只道:“走吧,一起进宫。”

    外地官员送新年贺表。

    京城官员则要当面贺新。

    这封信被顺手带到宫中,再由官方信使送到的文昭国各地。

    地处偏远的从五品官员宋老爷,就是在大年初八收到的信。

    他正在跟新纳的妾室吃闷酒,就见上司家的差役送来一封信。

    “宫中回了我们老爷的贺表,没想到里面还有您的信件。”这差役显然知道是谁写的信,艳羡道,“老宋你真是好福气,生了个好儿子!”

    宋溪宋大人多得皇恩,谁人不知。

    而且还是个清廉大公无私的。

    自己老爹在偏远地方做事,也不多照拂,这种正直的官员实在少见。

    怪不得皇上看重啊。

    提到这件事,宋老爷就想冷笑。

    宋溪拒绝帮他调任就算了,还对吏部官员说,正因为自己是他爹,所以更要在外做事。

    别人都说宋溪大公无私。

    但真正的原因如何,吏部那些官员,甚至本地一些高官全都心知肚明。

    只有这些差役以为宋溪宋大人是好心!

    天知道宋老爷多后悔苛待宋溪,还有宋溪他娘。

    想当年从孟家兄嫂手里买下孟素香之时,她刚满十四,自己要是不买,谁知道卖到什么地方。

    而且孟素香又不聪明,生的儿子也不会读书,理她做什么。

    要是让他知道后来的事,肯定不会这样做啊。

    这么想着,宋老爷臊眉耷眼地拆开信件。

    肯定没好事。

    即便早知道没好事。

    但里面的内容还是让他暴跳如雷。

    要让自己放了孟素香的身契?!

    让她恢复自由身?!

    不可能!

    宋溪本就有意跟他划清界限。

    如果把人放了,以后更无瓜葛!

    人家宋溪根本不用大张旗鼓跟他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