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作品:《雨,雨》 沉沐雨连续十天每天凌晨起床揉面包,不知不觉,十天营业期过去了,比赛结束了。
《夏日小店养成计划》收官那天,沉沐雨从唐懿宣的花店买了一束花,从姜大林的炸货铺买了一袋炸蘑菇,陈惠山远远倚墙等她录完最后一个镜头,沉沐雨跑过去,把花和炸蘑菇塞到他怀里:“等我一下,我去拿猫。”
沉沐雨还是买了那只小猫,陈惠山单手抱着花,粉粉淡淡一大捧粉红雪山,花瓣很脆,边缘已经有些折了。
他叼着一根炸蘑菇,把花放在她的行李箱上,黄昏阳光有些斜,陈惠山低头,给李寒期发消息:“火锅?”
李寒期说:“算了。”
陈惠山把火锅店定位和预订时间发给他:“来吧。我请客。”
从f城回s城航班两个多小时,沉沐雨睡了一路,陈惠山一路抱着那只金吉拉。
虽然它看起来很干净,没拉没尿,而且隔着宠物背包,陈惠山的洁癖还是隐隐作祟,盯着背包缝隙里的一根猫毛难受了两个多小时。
来到火锅店,陈惠山放下背包,跑到卫生间摘衣服上的毛,摘完洗了两遍手。从卫生间出来,李寒期已经到了,毫无表情盯着背包,看起来比他更难受:“我不要。”
沉沐雨不管非要送,她说:“不行,我都买了。”
“你买的你自己养。”李寒期语气不好,“我全是黑衣服你不知道?你送我这玩意,你是不是有……”
呲啦——沉沐雨拉开背包拉链,金吉拉钻出一颗脑袋。毛茸茸的,李寒期停顿,跟那对圆溜溜的墨绿眼珠对视了一秒。
“……”李寒期思路错乱,嘴巴闭上又张开,“……还,挺可爱的。”
陈惠山拿起手机开始点菜,沉沐雨把奶油拿出来放在腿上,用手揉它的耳朵。
好在这小猫胆大亲人,加上在猫咖工作过一段时间,换了这么多环境,状态一直很好没有应激,大概跟陈惠山一路抱着它也有关系。
沉沐雨忽然想起陈惠山有洁癖,她揉着奶油的耳根,问:“你抱它那么久,难受了吧?”
陈惠山在点菜,闻言停顿了下,听明白她意思,摇了摇头:“没事。”
李寒期环顾四周,他刚才就在纳闷,怎么突然换了家没吃过的火锅店,一进门还看见两只狗,原来是一家宠物友好餐厅。
他看着沉沐雨腿上的猫,它很黏她,两只爪子抱着她的手,李寒期问:“它多大了?”
“四个月。”
“有名字吗?”
“奶油。”
“公的母的?”
“额……”
沉沐雨还真没注意过,猫太小了,性别特征不明显。她扒开奶油的后腿,她没养过猫,看了半天,看不出来,陈惠山说:“公的。”
沉沐雨惊讶:“你怎么知道?”
“它要坐飞机,我给它办的检疫证明。”陈惠山说,“疫苗接种信息上有。”
他们聊着,李寒期忽然走神了,看着沉沐雨的脸。
他觉得沉沐雨脸颊肉变多了,以前她拍戏为了上镜,管理身材很严格,都说上镜胖叁斤,其实镜头里刚刚好的时候,现实里已经非常瘦了,以前她脸上没肉,下巴很尖,现在胖了一点反倒好看。
如果是以前,李寒期大概会伸手捏她的脸,但现在他只是看着。
他好像跟沉沐雨回到以前了,又好像连以前还不如,他好像回猛了,回到他二十四岁、刚认识她那会儿,他畏手畏脚,不敢跟她说话,不敢给她发消息,不敢允许自己冒出哪怕一丁点越界的想法,四年了,他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养一只小猫也好,不然他跟沉沐雨见面,不知道怎么开场,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
李寒期抬起手,揉揉奶油的脑袋,问:“怎么喂?”
“它现在吃烘焙粮和冻干,每天两顿,加一点羊奶,还要吃化毛膏和鱼油。”沉沐雨说,“它的东西我都买好了,在后备箱,一会你连猫一起拿走。”
火锅吃完,李寒期左手提猫,右手拉着行李箱走了。
沉沐雨给他说了些养猫需要注意的细节,把节目组买猫的宠物店老板微信推给他,李寒期没有手,提着东西,站在车旁点了点头,今晚预报有雨,要变天了,风有些闷,他说:“知道了,回去吧。”
从火锅店回家,车窗半降着,风吹得陈惠山衣袖一直抖。眼见着前边乌云起来,黑压压的,沙尘树叶在半空乱飞,陈惠山关上车窗,风声隔绝,车里短暂静了一瞬。
沉沐雨在想什么,忽然说:“我见到白荣了。”
陈惠山打着转向看导航,问:“在节目里?”
“对。他来买了一个面包,跟我说了两句话。”
陈惠山没再说话,沉沐雨撑头望着窗外,想起白荣来买面包的那天。
烘焙间地面比店内高一点,麦克风位置在收银台旁边,粉丝排队结账可以顺便跟她互动,沉沐雨大部分时间都在揉面包,粉丝来了,就笑着饭撒聊两句天,有的隔着玻璃跟她合照,有的给她讲土味情话逗她玩,沉沐雨女粉男粉都有,余光瞥见运动手表和手臂线条,看到是男粉也没多意外,只是做完一个面包,抬头看见他的脸,她微微一愣,随即淡然笑道:“面包第二个半价,要再拿一个吗?”
“不用了。”白荣轻声道,“我只想要这个。”
结账不过半分钟,他们对视,居然没什么话说。
白荣一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目不转睛,好像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沉沐雨不喜欢冷场,又问:“要合影吗?”
“不用了。”孙开阔结完账,白荣接过面包,“谢谢。”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两句话,然后转身离开,背影逐渐被其他粉丝的笑脸挡住。沉沐雨揉着面包抬眼,白荣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拆面包,连店门都没走出去,就把面包塞进嘴里。
短暂一场相见,见面不到半分钟,他从s城跑过来买一个面包,往返要四个多小时。
沉沐雨心里有点什么,说不清楚:“两年了,我还以为不会再见了。”
陈惠山反应不大,好像可以理解:“正常,谁能忘得了初恋。”
空气突然安静,沉沐雨表情消失,冷冷道:“你这话真难听。”
陈惠山笑了,偏头看她一眼:“怎么,你听不得这个?”
沉沐雨的房子基本能住了,生活区域已经装修好了,家具到位,水电齐全,陈惠山还提前打扫卫生铺了床。
陈惠山住在她家对面,沉沐雨放下行李,跑到对面参观了一下,她自己家是温柔干净的原木自然风,一进陈惠山家,各种高饱和撞色、稀奇古怪的家居摆件,好像进了那种抽象艺术展览馆,沉沐雨欣赏不来,又不想扫兴,溜达一圈赶紧回家了,回家没两分钟,又听见陈惠山来敲门。
一开门,陈惠山抱着那捧粉红雪山站在门口,一副平常送东西的姿态,大概以为她落在车里忘了拿。
沉沐雨纳闷:“这花是送你的。”
陈惠山点头:“还有件事跟你说。”
他左手捏着平板电脑,沉沐雨“哦”一声,侧身让陈惠山走进来。
陈惠山走到餐厅,把花放在餐桌上,随手拉开椅子坐下:“这两份简历你看一下。这个是资深经纪,业务能力很强,之前做过冯轻的经纪人,你跟贺亭知关系好,知根知底比较合适。这位是妆造师,也是重量级水平,拿过很多奖。我跟他沟通了你的妆造风格,给他看了一些案例,他比较擅长这种,应该会做得很出彩。”
平板上是两个人的简历,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片,沉沐雨没有细看,也没坐下:“什么意思?”
“我父亲前两年动了一次手术,术后身体一直很差,公司现在需要我回去帮忙。”陈惠山垂眸坐着,语气平静,“当初我要做你的经纪助理,陈惠河答应帮我牵线,我承诺过,把你捧红了就回家。现在你已经红了,下半年的新戏和商务我都对接好了,现在饭圈有李寒期帮你控场,投资方面有贺亭知做靠山,你自己去录综艺,我全程不在都没关系,你已经很好了,没那么需要我了。我想……”
“所以,你早就准备好了。”沉沐雨突然打断他,“你瞒着我做了这些,现在只是来通知我,是吗?”
陈惠山停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对不起。”
他开口的一瞬,沉沐雨的巴掌甩过来。
清脆一声,陈惠山被她扇得偏头,凌乱发梢遮住眼睛。
陈惠山闭上眼,额头血管在跳,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良久,沉沐雨说:“我说过吧?我最讨厌别人提分开。我又不是不讲道理,你要走,好好跟我说,我不会为难你的。可是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
她的声音很冰冷,陈惠山一言不发,只是执拗地垂着头。
那一巴掌很重,他脸颊疼得厉害,连带着眼眶有些发麻,不过似乎一巴掌不够,她突然又抄起那束粉红雪山,扬手狠狠砸在他头上,花瓣碎了一地,尖刺划过他的脸,陈惠山吃痛蹙眉,脸颊一片温热,有血珠顺着皮肤淌下来。
沉沐雨发泄完,把那束破烂玫瑰扔在地上,平淡说:“你跟陈惠河真像。你跟陈惠河,到底还是一个德性。”
粉红花瓣落在陈惠山脚边,他的腿上和椅子上也有一些。
陈惠山静静看着,粉红雪山花瓣薄,她刚送他时候就已经折损了,现在半天过去,花瓣边缘干枯萎缩得更厉害了。
他没话可说,艰涩开口,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沉沐雨淡笑一声:“谁稀罕你说对不起。”
餐桌上放着一卷封箱胶带,陈惠山整理废品用的,沉沐雨垂手拿起来。
陈惠山警觉抬眼,果然她撕开胶带,快速贴住他的嘴。
陈惠山有些震惊,瞳孔颤动身体挣扎,沉沐雨没理他,冷冷剪断封嘴胶带,又去绑他的手和脚。
她做这种事向来很熟练,不到五分钟,她把陈惠山手腕反绑,手臂跟身体捆在一起,整个人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
黄色胶带一圈缠一圈,陈惠山呼吸受限,被她缠得像个木乃伊。
最后沉沐雨扔掉剪刀,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陈惠山被迫抬头,沉沐雨居高临下,垂眼看着他:“既然你不跟我商量,那我也不跟你商量了。不过认识一场,你帮过我很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告诉我还要不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