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品:《未婚夫说他从未见过我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震荡,眼前的浓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骤然翻滚、退散。

    一片柔软轻盈的粉色物体,乘着不知何处拂来的微风,轻轻撞上月悬的鼻梁。

    触感清晰,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的香气。

    无心看向空中:“这是……桃花瓣?”

    抬头望去,周遭景象已经彻底改天换地,哪里还有什么沙滩、海湾?只有一片如粉色云霞般连绵盛放的桃林。

    “幻境。”月悬将花瓣捏在指尖,另一只手掏出个青瓷小瓶,抛入无心怀中,“莫医师配的清心丸,每人一粒含在舌下,遇到任何事情不要轻举妄动。”

    桃林十分安静,淡淡的薄雾始终萦绕其间,将一切景物衬得朦胧缥缈,如梦似幻。

    极致的静谧中,一缕悠扬的洞箫声穿透花海,由远及近,伴随着女子轻柔空灵的无词哼唱,丝丝缕缕,缠绕心头。

    “来了。”无心压低声音,短刀出鞘,一个箭步抢在月悬之前,循声绕过前方的低矮桃树。

    两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前方,粉裙少女身姿窈窕、活泼爱闹,蹦蹦跳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右侧的年轻男子……则端坐于一张乌木轮椅之上,脊背挺拔,白衣胜雪。

    众人都愣了一下。

    虽然前面的人影面目不清,但那男子的身形轮廓实在特征太明显了。几个清明使都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前面的月悬大人。

    无心也摸了摸下巴,这背影他看了十几年,绝不可能认错,是他大师兄没跑了。至于那粉衣少女,看起来倒是十分陌生。

    他正要回头询问,就见前面那少女突然倾身,柔软唇瓣轻轻印在轮椅男子唇角。

    “!”无心浑身一振,握刀的手都颤抖了,表情复杂地看向身边的月悬:“……大师兄……你这……”

    不太对劲吧?

    月悬面上毫无波澜,只冷静地观察四周。

    下一瞬,他抬手折下一朵桃花,手腕轻抖,一道粉色流光疾射向斜上方那团看似寻常的雾气。

    “咔嚓——”

    仿佛听到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那对紧紧相贴的人影瞬间定格,紧接着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面般,寸寸崩裂、扭曲变形,逐渐消失。

    月悬驱动轮椅继续往前,察觉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皱眉回头。

    “愣着干什么?”

    几个清明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掩饰性地低轻咳几声,快步跟上前去。

    第一层幻境破碎,众人凝神戒备,但出乎意料,眼前出现的景象,依旧是刚才那两人。

    潺潺溪水边,粉衣少女笑靥如花,从男子手中接过一束桃花。

    她开心地举高花束,在原地轻盈转了好几个圈。飞扬的裙裾带起落英缤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悄然落在男子膝头的素白衣袍上。

    缠绵的箫声里,他们听到月悬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带着清浅笑意,温柔得不可思议:“落儿,你开心吗?”

    无心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搓了搓发麻的耳朵,偷眼去瞄自家大师兄。

    月悬眉头微微皱起,指尖桃花再次疾射而出,撞进前方的雾气中,前方温馨的画面应声碎裂。

    桃林花海在迷雾中隐去,旋即又固执地重现,还未等众人看清细节,又一朵桃花飞至,幻象瞬间消失。

    相似的场景走马灯般快速闪过,那个与月悬一模一样的声音,也一遍遍重复着令人心悸的誓言。

    “落儿,我陪着你,不必害怕。”

    “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

    “此生此世,我都会护着你,宠着你。”

    “我愿……以余生,陪你共度。”

    ……

    月悬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冰雪之色,但眉心已经无意识地蹙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几个清明使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只觉这气氛比面对妖鬼邪祟还要诡异几分。

    突然,那快速切换的幻境画面猛地一滞,场景定格。

    木制高台之上,陌生的少女身着白衣,正在独舞。她袖间的轻纱与头上的发带随风翻飞,口中轻声哼唱着什么。

    高台另一侧,黑衣男子的轮椅静静停驻。他手中握着一管洞箫,箫声低沉婉转,精准地应和着她每一个旋转、跳跃的节拍。

    少女的吟唱,男子的萧音,渐渐与那始终萦绕在背景中的声音相重合。

    无心环顾一圈,周围的环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真实,但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月悬凝神观察着高台上的人影,修长的指间捻着四朵粉嫩的桃花,指尖蓄力,却迟迟未曾射出。

    突然,吟唱声和箫声先后停下。

    少女停在高台边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第3章

    慕情觉得自己被困在幻境里很久了。

    一开始她还能绷紧心弦,时刻提醒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得尽快想办法出去,才能找到师兄师姐们。

    但时间久了,不可避免地有些疲乏,于是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大多是她跟月悬相处的日常,情绪也随之受到影响,持续低落下来。

    幻境里很无聊,她站在高台上跳舞,耳边是熟悉的箫声,但她其实并不太想听。

    袖袍一甩,她正要停下来,忽然察觉异样,猛地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桃林边缘,不止有月悬,还有五师兄无心,以及几个气息沉凝的清明使。

    他们戒备的神色中透着一丝古怪,跟整个幻境的氛围格格不入。

    慕情下意识又看向身侧,那个一直温柔吹箫为她伴奏的幻象“月悬”也停了下来,静静停在原地,并没有消失。

    她就知道,师兄师姐们一定会在附近!

    没有丝毫犹豫,她足尖在高台边缘一点,开心地朝着下方那道月白身影飞扑而去。

    然而,或许是因为紧绷了太久的心弦骤然松弛,下坠的瞬间,她脑中突然剧痛,眼前蓦地一黑,意识竟短暂地抽离了身体。

    在其他人的眼中,只见高台上那白衣少女目光掠过他们,露出笑容,旋即竟毫无征兆地跳了下来!

    雪白的衣袂如同秋风中飘零的花瓣,直直坠向坚硬的地面。

    无心一惊,立即想要去接。但月悬反应更快,电光石火间,左掌已经拍向轮椅扶手,借着反震的力道腾空而起,瞬间向那坠落的人影迎上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桃花向四面射出!

    咻!咻!咻!咻!

    四道粉色流光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击中幻境中无形的节点。

    震荡波如水般急速扩散,在那抹急速坠落的白影落入他怀中的瞬间,周围的桃林、高台、乃至整个迷离的世界,轰然崩塌,全部消散。

    咸湿的海雾重新灌入鼻腔,众人回到了无名湾那片湿冷的沙滩。

    随着幻境破碎,笼罩海湾的浓雾散了大半,视野骤然开朗,整个荒凉的沙滩第一次完整清晰地袒露在众人面前。

    而在他们正前方,一个突兀的庞然大物赫然显形,是一艘破败不堪的海船。

    船体被海水经年累月地侵蚀,底舱木板腐朽发黑,上面密密麻麻沾满了寄生的贝类,布满沧桑的裂痕。

    月悬抱着人,脚尖在海中锋利的礁石上一点,借力再次腾跃而起,白衣翩迁,无声地落回岸边的乌木轮椅上。

    少女衣衫单薄,他瞥了一眼,随手扯下披风裹住,正要交给无心,就感觉怀中人动了动,随即一双冰凉的手,搂住了他的腰……

    月悬眉头一皱,想都没想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推开了。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无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救下来的姑娘转眼就被大师兄无情地扔到了地上。

    他心说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但见月悬神情似乎不太对,一时没敢吱声。其他清明使更是没人敢触上司的霉头,全当没看见。

    月悬用帕子擦掉指尖沾上的湿意,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慕情跌坐在沙滩上,脑子还有些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抬头,看到月悬居高临下的冷淡目光,其中只有审视、警惕和被冒犯的不悦,并无半点温情。

    那眼神陌生得让她心中不安。

    “别闹,”她勉强笑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砂粒,故作轻松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一时不慎才中了招,你们就不要再吓唬我啦。”

    月悬敲了敲轮椅扶手:“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表情严肃,看起来并没有在开玩笑,俊美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一片凛然。

    这样的神情对于慕情而言是有些陌生的,她只在他审问犯人的时候见过,往往还没开口,就先让对方心里虚了三分。

    她有点慌了,下意识地看了一圈周围人,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放在无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