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眼中星

    “居然能穿得上!”扣扣子的时候竟然不用深呼吸,纪承彦颇意外。

    对着镜子一看,毕竟不是自己的尺码,没法处处服帖,但穿起来也算像模像样。

    他当年也是喜欢这牌子的,剪裁做工都挺好,修身而不拘束,正式而不呆板,68公斤的时候他穿着腰直肩阔,简直完美。

    现在嘛,能穿进去就是好样的。

    纪承彦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黎景桐看着他,说:“前辈,你瘦了啊。”

    “……是吗?”

    浩呆和志哥这么讲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但被黎景桐如此评价,纪承彦心中竟未免有些得意。

    他正想故作谦虚一把,又听得青年痛心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啦?”

    “……”纪承彦说,“也还好啦,工作比较多嘛。”

    “也不用这么拼啊。”

    纪承彦也不知哪来的不爽,怒道:“怎么,还不是你叫我奋发图强的啊?”

    “哎?”青年愣了一愣,而后瞪大眼睛,说,“前辈,这是,在意我的看法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黎景桐看起来超开心的,一会儿说:“哎,我个人的建议,前辈其实可以不用理会啦。”,一会儿又说:“前辈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真是太好了。”就像精神分裂了一样。

    纪承彦看他在那自言自语,问:“有吹风筒吗?借我吹下头发。”

    黎景桐自告奋勇:“我来帮你吹。”

    纪承彦受不起这样的待遇:“我自己来就好。”

    “这个我比较在行啦。”

    “你在行?”纪承彦道,“这些不是都交给发型师的吗?”

    黎景桐笑道:“我又不是废人。”

    好吧,当年他们走红的时候,真的就是生活废人。工作太多太忙,每日行程满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以至于大部分无关产出的琐事都是由别人代劳。

    他很不喜欢那样,但到了身处那种位置时候,你就会明白,你已经不再是你自己了,也不存在自我。

    你只是公司系统里的一个重要零件,必须严格按照安排给你的节奏来运转,否则所有事情都会乱套。

    黎景桐说:“我很多时候都自己吹头发的呀。发型很重要。”

    反正并无第三人在场,纪承彦也就索性坐下,心安理得地享受影帝为他吹头发的服务。

    黎景桐的动作很仔细,也熟练,手指在他的发间谨慎地穿梭,偶尔拂过他的皮肤,纪承彦感受着那温柔的指尖和暖风,竟有了些昏昏欲睡的安逸。

    第23章 我眼中的那个你

    忙碌了好一阵,他几乎都睡过去了,才听得黎景桐低声说:“好了。”

    室内的温度非常恰好,很有些雨夜的清凉之意,纪承彦整个人被吹得困兮兮又懒洋洋的,回头却见青年脸色微红,额上见汗。

    纪承彦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黎景桐说,“啊,对了,前辈,你的衣服我回头干洗了,再给你送过去。”

    纪承彦忙摆手:“不用不用。”

    他那一身都是超级廉价货。

    艺人基本的自尊在于,哪怕你再穷,上节目也不能穿重复的衣服。所以他就只能尽量买便宜货,以配合录节目的需求来高频率地更新。

    那套衣服的价钱甚至都对不起干洗费。

    “那……”

    纪承彦道:“或者你随便替我扔了吧。”

    不是他大方,那衣服既无法日常穿着(他肯定首选t恤),也不能再用在节目上,老实说基本没用处了。

    黎景桐说:“哦……”

    纪承彦犯过一阵子困了,现在神清气爽,于是站起来,在客厅落地窗前左右伸伸懒腰,顺便欣赏黎景桐这市中心高层公寓的窗外景致。

    住在这里,最棒的部分在于能俯瞰这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车水马龙,流光溢彩,一切最热闹的繁华都似在你脚下铺展。身居高处,真是一种令人沉迷的体验。

    其实他以前也住过差不多的地方。

    想来有些可惜,当年他也颇攒了些积蓄,彼时这城市的房价尚未失控,要是那时候想买下几套这种地段的公寓,是完全买得起的。

    不过那时候贺佑铭总念叨着要跳出公司,自立门户。于是他努力存钱,从不轻易花销,更毋提挥霍,只为了日后能助贺佑铭梦想成真。

    只是,谁料得到将来呢。

    纪承彦握住一只拳头,放到嘴边,憋不住地咳了一声。

    黎景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入耳,纪承彦猝不及防,呆了一呆。

    黎景桐正在厨房里开冰箱拿果汁,闻声忙过来接起电话,是他经纪人打来的,倒也没什么大事,交代了两句工作的事便挂了。

    纪承彦怔了一刻,说:“刚才那个手机铃声是……”

    黎景桐道:“嗯,‘花随流水’。”以防他想不起来似的,青年又补充道:“你们第四张专辑里收录过的。”

    纪承彦“哈”了一声。

    如何会想不起来呢,这首歌从词到曲,都是他独自写就,连开场那段钢琴独奏都是他亲手弹的。

    但公司觉得它过于抒情感伤了,和他们元气满满青春阳光的形象不甚符合,因为当时并没有作为主打。

    想来他也觉得奇怪,在当年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却能写出那般哀伤心境的情歌。也许那时候已经感知到什么了呢?

    那段旋律一旦进了耳中,就立刻侵入脑内,而且难以挥去,并无法抑制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纪承彦无法将它从脑中逐出,忍不住又皱眉咳了一声。

    黎景桐说:“我超喜欢那首歌的。”

    “……”

    青年低低哼唱了两句:“既已习惯了无常,分离亦不用遗憾……”

    在他的哼唱里,纪承彦起了一些鸡皮疙瘩,无意识地望着摆在客厅中间的三角钢琴。

    从方才一进门,他就发现它的存在了,但一直刻意去忽略它。

    然而越在意,就越难真正无视。

    黎景桐突然说:“前辈要弹这首吗?”

    纪承彦立刻收回视线,道:“不用了。”

    青年略微失望:“我很期待能听前辈本人弹一段呢。”

    “……”

    “你们那么多歌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它了,虽然不是主打。”

    纪承彦尴尬道:“很多年没弹了,早就手生了。”

    黎景桐道:“那不然我来弹,前辈多多指教?”

    “嗯……”

    黎景桐一本正经地坐到钢琴前,他美颜盛世,身姿挺拔,手势娴熟。然而一开场就错了两个音。

    “……”

    然后他还似乎浑然不觉,一路跑偏到天边地自顾自弹下去。

    纪承彦不由地对他怒目而视:“喂!”

    说好的死忠粉呢?

    黎景桐停了手,表情颇无辜:“哎?怎么了吗?”

    纪承彦怒道:“这段不是这样的好吗?!”这么差的水平是要气死偶像还是怎么的啊?

    他挥挥手示意对方闪一边去,黎景桐便笑着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纪承彦坐下来,抬起双手,将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跳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和那琴键一样,都轻微一震。

    时隔这么多年,甫出手确实生涩了。

    然而许多记忆是时光抹不去的,刻在骨髓里的。

    心底有什么沉睡了良久的,没了声息的东西,现在蠢蠢欲动的,要苏醒过来。

    他手指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在琴键上行云流水,他好像能听到旧时的自己在低唱:“听过你歌唱,烙过你模样,已无悔,这一生……”

    他还能记得那种疼痛的感觉,清晰的,撕裂的,从最深处蔓延开来的,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而后他听到掌声。

    纪承彦从恍然中回过神来,转过头去,见得黎景桐在很认真地鼓掌:“超棒的!”

    “……”

    纪承彦看到放在旁边的5d3,说:“就这,你还拍了啊?”

    “对啊,”黎景桐一脸粉丝专属的满足,“我当然要拍下来,才能重温啊!”

    “……这有什么好重温的!”

    “当然值得重温啊!”黎景桐美滋滋地说,“我今晚睡前就要循环一百遍。”

    “……”为什么听起来感觉那么变态。

    黎景桐甚是开心地对着相机左看右看,而后说:“前辈,真的,你当综艺咖,太浪费了。”

    纪承彦说:“怎么会浪费,我这么适合吃综艺这碗饭。”

    他挺适合当谐星啊,因为他确实很好笑。

    “不,”黎景桐说,“前辈,你是应该上大屏幕,大舞台的人。”

    纪承彦道:“我上过呀。”

    “不止是过去。你的现在,和将来,都应该上大屏幕,大舞台。”

    纪承彦顿感心浮气躁,但居然笑了:“开什么玩笑。你看不见我如今什么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