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品:《上门书生的骄横小夫郎

    “这个字念美,美丽的美,形容人长得好看。”

    “美。”裴乐轻声念了一遍,努力将字印在脑海里。

    然后他又往后翻了一页,指着一个字:“这个字也不认识。”

    “念黑,黑白的黑,颜色的那个黑。”

    “黑。”裴乐跟着轻声复读,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字,十分认真。

    程立看着身侧的哥儿,心中浮过一道猜测,他想出口询问,又觉得可能会伤人,便把问题咽了回去。

    裴乐学了两个字就满足了,让程立出去,随后自己用手指在桌上书写练习。

    下午裴伯远让裴乐晚点下地,或者不用去,但裴乐知道农忙得抓紧一切时间,还是跟其他人一起下地了。

    等到紧锣密鼓的插秧时段过去,农人绷在心口的那股劲儿才敢松懈。

    裴乐的日子也变得清闲。

    他又开始看书。

    但实际上这本书他已经看完了。

    “还回去吧。”

    裴乐小声跟自己说。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留得再久也不是自己的。

    他确认书籍没有损坏的地方,踏出房间,却没有在家里找到程立。

    “娘,程立呢。”裴乐问在院子里编草鞋的朱红英。

    朱红英道:“他刚出去了,说是要找沙子。”

    “沙子?”

    “是啊,不知道要做什么。”

    裴乐想了想,把书放在安全干净的位置,然后和朱红英一起编草鞋。

    裴厚去钓鱼,裴伯远和儿子裴向阳出门做工,周夫郎带着石头村里串门,柳瑶回娘家小住,家里就剩下他们娘俩和一名长工。

    长工也在编草鞋。

    没过多久,程立满头大汗地拎着桶回来。

    “你找到沙子了?”裴乐搭话。

    程立摇头:“没找到,我铲了一些干土回来。”

    裴乐:“……你要干土做什么。”

    “做沙盘,学字用的。”

    “谁要学字?”裴乐下意识问。

    程立看着他。

    裴乐猜测:“石头?”

    家里就只有石头一个小孩。

    程立道:“家里人都可以用。”

    “哦,我帮你拎桶吧。”裴乐见对方一步三晃,实在看不下去,拿着书走过去。

    握住桶把,他把书递给程立:“我看完了,还给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程立说,“我还有好多书,你可以随时找我借。”

    裴乐有点心动:“还有图多的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程立的房间门口,裴乐放下木桶。

    程立推开门:“没有了。”

    裴乐难掩失落:“那算了,我…识字不多。”

    “我可以教你。”

    裴乐讶然抬眸,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于是程立又认真说了一遍:“我可以教你认字,现在有沙盘了,不用买笔墨,不费钱的。”

    裴乐无法不动心。

    村里的蒙学荒废已久,导致念书昂贵,只有极少一部分人能够识字,想再进一步更是艰难。

    他若是能认些字,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程立教他,一定有条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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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快乐!

    第6章 学字

    他问了出来。

    程立却说没有条件,不要求他做任何事。

    “就白白教我吗?”

    “不算白教,裴家于我有恩。”

    程立心里算过账,若三年后退婚,他教裴乐识字,只权当是对裴家帮扶之恩的回报。

    若三年后裴乐能接受他,那么裴乐便是他的夫郎,他教夫郎识字百利而无一害。

    小书生神情真挚,应当是真的愿意教他。

    裴乐眼睛不觉发亮:“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从今天起我跟着你认字。”

    顿了顿,又道:“但我不能占你便宜,以后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若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打回去。”

    程立也应了声好,然后把一块长宽约一尺半的平整木板拿出来。

    这块木板四周被钉上木条,再把干土彻底碾碎放进去,就能用树枝在上面写字了。

    裴乐将干土砸碎,均匀地铺在木板上,而后期待地看向程立。

    程立明白对方的意思,拿了桌面上的三张纸。

    这三张纸被横竖两道线分成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写着一个字,左下还标注着笔顺。

    “我先教你简单的字,第一张,上面的四个字是上下左右。”程立每念到一个字,就指给裴乐看,并在木板上写一遍。

    上下左右、日月水火,大小多少。

    十二个字,每张纸上面的四个字都是有联系的,笔画也不多。

    裴乐跟着念了两遍就知道每个字在哪个位置了,便没有再麻烦程立,拿着纸,将“土盘”搬到树下自己练习。

    朱红英看着小儿子一边碎碎念一边用树枝划拉的模样,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发酸。

    她生下裴乐时年龄已经很大了,一直觉得愧对裴乐,也愧对大儿子。

    好在裴乐身体强健,裴伯远也从未觉得幼弟累赘,反而安慰爹娘,说他原只有裴向阳一个孩子太少,添个裴乐,也算是给他添了些乐趣。

    如今看着裴乐与程立定亲,程立肯用心对待裴乐,是个好孩子,她心里也就觉得放心了。

    裴乐一个人照着纸面练习了两刻钟,觉得自己记下了,见天色还早,便又去找程立。

    想多学几个字。

    “贪多嚼不烂。”程立不打算再教,“这会儿你觉得记住了,明日后日却不一定记得。”

    “再者,一日学得太多会很累,不利于坚持。”

    小先生说得头头是道,裴乐没听进心里,但想着他自个兴冲冲的,可程立自己还要念书,念书费神,教书也费神,他确实不该让程立太累。

    太累不利于坚持。

    一日十二个字够了,一天十二个,一个月就有……反正很多。

    裴乐想通关窍,便说:“好吧,明日我再来找你。”

    程立点头:“你若还有精力,等石头回来后,你可以把这些字教给石头,或者教其他人。”

    教别人的过程中,自己的理解记忆也会加深。

    裴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你教我,然后我教石头。”

    他这会儿觉得很棒,可没过几天他就觉得糟糕了起来。

    石头只有四岁多,所以他减轻了识字量,一天只教四个字。

    石头头一天兴致勃勃,第二天就把前一天学的忘光了,需要他重新教一遍,然后第三天就开始坐不住,不愿意学了,只想去和小伙伴玩耍。

    裴乐已经在大哥阿嫂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给石头启蒙,结果三天就要败阵了,这怎么能行?

    他只得跟小侄孙斗智斗勇,每日按着对方学习半个时辰。

    好在其中并非全无好处:教过石头的字和简单算术他都印象深刻,一辈子也忘不掉。大哥给他和程立增加了零花钱,每日一文。

    每日一文听起来少,但十五岁以上成人的丁税一年才需交一百二十文。

    朝廷规定,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免税,十五岁以下只需交二十文,户税视人口状况及贫富征收,他们家得交一百文。

    田税是直接交粮,十五税一。

    钱税好办,需要交多少数清便是。粮税表面上低,实际到底交多少,全看官府的意思。

    只因收成如何,官府会在丰收前派人估算,然后百姓按照估算的收成交税。粮税最终由衙役拉往府城的粮仓,其中会有损耗,这些损耗也得百姓补齐。

    总之,交一次税如同被剥一层皮一般。

    即便裴家在村里算富裕的,五月末交完夏税,裴伯远也忍不住叹气。

    这还没交钱呢,等到秋收后,钱税粮税一起交,那才更要命。

    他看向程立:“镇上有几处私塾开始招生了,你想去哪一处?”

    如今是世道读书人金贵,因为只要考上秀才,秀才不用服劳役不说,还能获得一定的免税特权。

    若是程立将来能考上秀才,他们裴家就能少交税甚至是不用交税,日子便能好起来。

    当日程立主动找到他,说愿意上门入赘,他几乎想都不想便同意下来。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程立是个读书人,程立的爹是秀才,有基础。

    只要程立能考上秀才,裴家就能好起来。哪怕考不上,也能在镇上找到差事,不至于叫乐哥儿太吃苦。

    就是裴家这些年得要苦一苦了,毕竟读书耗钱。

    程立都当上门哥婿了,自然是想继续读书的。

    他爹以前就是教书先生,因此他对镇上的几处私塾颇有了解。

    “我想去孙夫子的私塾。”程立择了个学费中等的。

    裴伯远道:“我听说孙夫子招收的学生多,无法每个都顾及到,张夫子似乎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