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品:《狭路

    沈启南凑近过去,想看看关不不的状态。

    可他刚刚靠近,关不不就轻轻昂起头,用鼻尖凑近他轻嗅,似有若无地挨蹭了一下。

    闪光灯一动,沈启南被晃了一下,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诊室都是单独的,但开着门,走廊上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牵着一条白色的小狗,正举着手机偷拍。

    沈启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关灼已经回来了,他走到那个女孩子面前,笑了笑:“不好意思。”

    女孩子脸皮薄,偷拍被发现已经很尴尬了,小声解释道:“对不起,就是感觉刚才那个画面太好看了,猫猫好可爱……人也……”

    她连忙把照片从相册里调出来给关灼看,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马上就删掉。”

    关灼垂眸,看到屏幕上的关不不昂着头,沈启南是个侧影,跟它鼻尖对鼻尖,他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下颌和颈部的线条清晰地牵出来。

    “这个照片,”关灼偏过脸,看了眼诊室里的沈启南,翘起了嘴角,放低声音道,“你可不可以发给我?”

    女孩子看着他,忽然会意过来,脸更红了,小声道:“可以可以,当然没问题。”

    沈启南几次转过头,隔着点距离,听不到关灼在说什么。

    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别人的偷拍。

    这时候医生进来,讲起打完疫苗以后可能的不良反应,沈启南收回心思,听得认真。

    片刻后医生讲完,说他们可以离开了,他才拿出振动过一下的手机。

    看着关灼发来的照片,沈启南的唇角抿起来。

    关灼走进诊室,拎起航空箱,另一只手摸了摸关不不的耳朵。关不不依然不太想进去,但这次还算配合,被关灼放进去之后,没有挠门,也没有叫。

    诊室里没有别人,沈启南看他关上航空箱的门,这才轻声道:“照片……”

    “照片,我跟人家要的。”关灼说。

    他停了几秒钟,淡定自若地看着沈启南。

    “因为觉得你好看。”

    他讲话的声音偏低,流进耳朵里,又擦着心弦流过去。

    沈启南停了半拍,没有说话。

    关灼说:“怎么,有问题?”

    沈启南不置可否,仿佛关灼问了一个天底下最难的问题,他答不上来,拎起航空箱转身往外走,且越走越快,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耳朵有点红,应该不是因为天气冷。

    第72章 没名没分

    回去之后,关灼刚弯腰打开航空箱的门,关不不立刻走了出来,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随后卧在猫爬架下面,眯着眼睛,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

    没过多久,它就横过来睡着了,尾巴贴着后腿,一只前爪伸过来搭在脸上,把眼睛鼻子都捂住了。

    医生说过打完疫苗之后可能出现没精神和嗜睡的情况,但沈启南没见过关不不用这样的姿势睡觉,就问了一句。

    关灼走过来,在猫爬架前面蹲下,顺手收拾了几个毛绒球之类的小玩具,说:“没事,它觉得光线太亮了。”

    沈启南没想到这个回答,笑了一下:“好像人。”

    他看了一会儿关不不睡觉,没有伸手打扰,又把医生叮嘱的事项转述给关灼,说完之后,才想到关灼不是第一次带关不不去打疫苗,应该早就知道这些。

    关灼起身,说:“你要走了吗?”

    这一问让沈启南短暂地愣了一下。

    关灼看着他:“让你来陪我带着猫打疫苗,你还就真的等打完疫苗就要走……”

    他声音很轻,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句:“我要吃关不不的醋了。”

    就像在宠物医院时那样,关灼说的话总让沈启南觉得有点招架不住。

    超出他的处理范围了。

    缺乏经验是真的,范本竟然也只有眼前这个人而已,偏偏关灼说话向来明火执仗,直白到根本不遮掩,这种话沈启南想学都学不来。

    他好像天生就缺这一块,从前无所谓,但自己也模糊地知道以后这样不行。

    就好像工作上要即时反馈,也该有相应的回报那样,一方的持续表达而没有回应,好比一味强调付出,是不符合人性本能的。

    这个念头一浮现,沈启南的挫败感立刻盘桓上升。

    他为什么会拿工作来类比?问题又绕回原点。以他贫乏到一片空白的经验,硬惯了又独惯了的性格,要迈出这一步跟翻山越岭似的。

    此外还有一种微妙的年长者心态作祟。

    沈启南面无表情地想,他是不是应该从练习开始。

    这点心理活动特别快也特别隐蔽,他提议道:“要不要……一起吃饭?”

    话说出口,沈启南一脸镇定,内心却有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

    关灼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个弧度:“时间有点晚了吧。”

    沈启南停顿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今天不是普通的日子,是新年,临时要订不错的餐厅大概不太容易。

    “那就下次?”沈启南说。

    关灼看着他,缓慢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气我的kpi啊?”

    沈启南还没说话,关灼自己先笑了:“跟我走。”

    是到了走在超市货架间的时候,沈启南才意识到关灼的打算,问了一句:“你要自己做吗?”

    关灼反问道:“我做饭很难吃吗?”

    沈启南是个对食物不甚在意,同时也没什么想象力的人,但他不是没吃过关灼做的菜,实话实说,肯定是在好吃的区间里面。

    他就是没想到事情是怎么忽然进展到这样,自己就和关灼身处在超市里了。

    走道间的灯都特别亮,却不刺眼,货架上各种商品的包装袋色彩缤纷,冷柜带着亮白的光,时不时有推着购物车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沈启南自从常住酒店开始,衣食住行四个字就有一半再没有挂过心。

    忽然走进这么一个生活气息相当浓厚的地方,有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尤其是跟关灼一起。

    “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不算经常,”关灼随口道,“以前自己在外面的时候做的多一点。为了做饭而做饭就很没意思,但为了吃饭而做饭,就挺简单的。”

    关灼的这一面似乎跟他给人留下的最初印象非常不同。

    西装革履的时候是一个样子,骑机车时张扬恣意又是一个样子,看他动手打人的时候恐怕很难想象到他还会自己做饭,很独立,却也很会照顾人,还是个内心根本无所拘束的危险人物,有时候又像是有着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的道德感。

    这些不同的侧面看起来格格不入,又自然地统一在关灼身上。

    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我就不问你想吃什么了,还没到你随便点菜我都能做的大厨水平,”关灼说,“你把不喜欢吃的东西告诉我就行。”

    严格来说,沈启南不挑食,没忌口,海鲜过敏是很偶尔的情况。

    他想了想,说:“不吃肥肉。”

    “行,”关灼说,“知道了。”

    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逛”超市,要买的食材也没那么多,除了偶尔需要绕过排队试吃的人,速度并不慢。

    但沈启南很快就发现,总是会有人在看他们。目光追着,相当明显。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启南环顾四周,像他们这样两个男人的组合的确不太容易看到。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会不会遇到他或关灼认识的人。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在他心里停留了一秒,工作场合之外,沈启南并不真的在意。

    他其实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路过摆放饮料的区域时,关灼停了下来。

    各种口味的果汁,摆在那里琳琅满目,他没有挑,直接伸手,目标明确地拿了橙汁。

    “怎么了,”关灼看到沈启南的眼神,特别自然地说,“你不是喜欢喝橙汁吗?”

    沈启南没否认,只是说:“你怎么知道?”

    话说出口,他才想到去找鄢杰和姚亦可的那天晚上,从城北分局出来,关灼也是一样帮他买了瓶橙汁。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关灼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之前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饮料可以选,你只喝了橙汁,我就想,应该说是猜,你会不会是喜欢这个。”

    虽然沈启南已经没印象,但那一批新人进入团队,他是请大家一起吃过几次饭。

    但他又觉得类似的对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发生过,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走吧?”关灼说,“我还要买几包湿巾。”

    沈启南点了下头,跟着关灼的脚步。

    摆放日用品的区域挺大,关灼拿了纸巾,说需要买的是那种不含酒精,也不含植物提取成分和香精的湿巾。因为要给关不不用。

    “我真是不太想破坏它在你心里的形象,”关灼扬起来的眉毛却像是在表达相反的意思,他笑着说,“但有时候,偶尔,需要给它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