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仰头问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面对他,萧景祁从不吝啬夸赞,当即捏捏他的脸,很认真地点点头:“阿舒聪明勇敢,机灵可爱。”

    被夸高兴了,蔺寒舒把脸凑过去,讨要亲亲。

    萧景祁自然要遂他的愿,剩余的夸赞都融进那个吻里。

    两人牵手来到包间。

    圆桌坐满了人,听见开门的声音,大家齐齐望过来。

    小飞应该跟他们说了萧景祁的事情。

    他们的眼神或是打量,或是好奇,或是艳羡。

    唯有一人,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指节更是快要捏碎手里的红酒杯。

    萧景祁不动声色,不用对方自我介绍,他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是蔺寒舒口中,那个恶心人的沈旭。

    蔺寒舒说,不知道为什么沈旭会大半夜翻他的窗。

    但萧景祁看着沈旭眼底的不甘与妒忌,大概知晓这背后的原因了。

    萧景祁皮笑肉不笑,上前伸手,同对方打招呼:“沈先生你好。”

    沈旭的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坐在萧景祁的面前,他霎时有些无地自容,不过碍于周遭人的目光,他还是伸手,和萧景祁握了握。

    他下意识用力,想要给萧景祁一个下马威。

    结果萧景祁的力气比他还要大,将他的手指挤压成一团,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青筋暴起。

    他还没来得及呼痛,萧景祁先短促地啊了声。

    二人的手分开,蔺寒舒连忙上前,护犊子似的把萧景祁拦在身后,不悦地看向沈旭:“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有什么事情冲我来,用不着把气撒在我男朋友身上。他的手腕有伤,你不能轻一点吗?”

    沈旭目眦欲裂。

    到底谁更用力啊?

    解释的话刚到嘴边,蔺寒舒却连听他说话的耐心都没有,转过头去看萧景祁的手了。

    那道声音是沈旭从未体会过的温柔。

    “疼不疼呀?你坐下,我给你揉一揉吧。”

    沈旭红着眸,眼睁睁看着二人亲昵的场面,被身旁的朋友摁回座位上,劝解道:“大家都是熟人,和气生财嘛。”

    而蔺寒舒和萧景祁那边,小飞也压低声音在劝:“沈旭那人就这样,你们别跟他计较,菜马上就上齐了,多吃点。”

    蔺寒舒扫了一圈,试图跟小飞讨价还价:“想让我忍着他也行,我要一道银鱼羹。”

    “行,”小飞慷慨地拍拍胸脯,“就当哥请你的。”

    他叫来服务员加菜,招呼着满屋子的人开动。

    方才凝滞的气氛逐渐恢复了热闹,许久未见的旧友们聊起大家伙目前的状况,感慨万千,泪洒当场。

    这时,喝多了酒的沈旭腾地一下站起来。

    大家正疑惑他要干什么,就见他指着蔺寒舒,吼道:“你就是一个肤浅的人!”

    第242章 番外·全自动家庭闯祸机(4)

    正品尝甜品的蔺寒舒茫然地看向他。

    沈旭的斥责接二连三地砸过来:“从小到大,你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我那么爱你,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你看,你却因为我的相貌对我冷言冷语,不把我放在眼里!”

    蔺寒舒见了鬼似的,脑海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身边的朋友连忙去拉发酒疯的沈旭,却被他挥开。

    萧景祁要起身,看样子是准备揍人,被蔺寒舒拦住。

    后者抱起手,讥讽地盯着沈旭的脸:“你爱我?小时候抢我饭吃是爱我?阻止我被领养是爱我?大半夜翻我窗要揍我一顿是爱我?”

    沈旭涨红了一张脸,大声嚷嚷:“抢你的饭,只是为了让你注意到我!”

    “阻止你被领养,是害怕你离开孤儿院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至于翻你的窗……我只是太爱你了,想跟你告白。”

    这些话说出来,整个包间陷入寂静,唯有蔺寒舒突兀地笑了两声:“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沈旭嗫嚅着唇瓣,还想继续强词夺理,可蔺寒舒没有给他继续胡言乱语的机会。

    “沈旭,”他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声线冷淡,仿佛他们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你口中的并不是爱,而是占有,是恶欲,是妄图拉我共沉沦,你根本就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

    冰冷的声音砸进沈旭的耳朵里,他霎时慌了神,强行把错处推到蔺寒舒的身上去:“我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说到底,还是因为我长得太普通了,要是我有你男朋友这样的脸,你一定会眼巴巴地凑到我身边来,对我极尽耐心,怎么也赶不走。”

    蔺寒舒尽量克制住想要朝他翻白眼的冲动:“少给自己找借口了,你连对我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何谈去爱一个人?像你这种自私自利极端偏激的人,就该永远待在烂泥里。哪怕你长得像钞票,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吃饭的兴致全没了,蔺寒舒拉着萧景祁的手要离开,萧景祁却道:“等等。”

    在前者疑惑的神情中,后者来到沈旭的面前,扯起嘴角,眼底却连半点笑意都无。

    开口问了一句:“去医院的路熟吗?”

    “什……什么?”

    沈旭结结巴巴地张嘴,下一秒,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阵人仰马翻,包间里呼喊声一片。

    萧景祁牵着目瞪口呆的蔺寒舒走出酒店大门。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蔺寒舒道:“在我们这个时代,随随便便打人,轻则赔钱,重则要坐牢留案底的,你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

    “那有什么关系,”萧景祁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反正我是黑户,要是警察真的找来,躲回玄樾就是了。”

    “……”

    好有道理。

    蔺寒舒竟然无法反驳。

    正沉思时,萧景祁紧接着就是一句:“你刚刚说,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我明白了,下次挑个月黑风高的日子再好好揍他一顿。”

    “……”

    蔺寒舒默默为他神奇的脑回路竖起大拇指。

    之前在酒店里状况颇多,根本没吃饱,两人来到便利店里买关东煮。

    排队的人好多,萧景祁拍拍蔺寒舒的头,道:“你去旁边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吧,我买好去找你。”

    蔺寒舒眨了眨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乖乖点头,走出便利店。

    公园也有好多人。

    幸好长椅有空余。

    他坐下来,撑着脑袋,目光放空,出神地望着走来走去的人们。

    古城的天气善变,上一秒还温暖干燥,下一秒就飘起毛毛细雨来。

    大家都在躲,唯独他一动不动地坐着。

    萧景祁买到关东煮回来的时候,蔺寒舒头发衣裳全湿了,发梢往下淌着水滴,模样委屈又可怜。

    他把人拽进一旁的亭子,用衣袖帮对方擦擦满头的水,心疼地问道:“怎么不躲雨?”

    蔺寒舒撇撇嘴:“怕我走开了,你找不到我。”

    “我有手机,”萧景祁擦完他的头发,又把热腾腾的关东煮塞进他的手里让他取暖,“可以给你打电话。”

    “……哦。”

    蔺寒舒点点头,拿着木签戳盒子里的关东煮,没有吃。

    良久,他抬起眸来,定定地看着萧景祁:“我以前就是被爸爸妈妈遗弃在公园里的,那时候我已经有一些记忆了。”

    萧景祁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将人抱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令蔺寒舒十分依赖,他继续讲下去:“我还记得他们跟我说,他们去给我买好吃的,让我乖乖在那里等着。可我整整坐了一个晚上,他们也没有回来。是一位好心的阿姨发现烧得稀里糊涂的我,把我送到医院去。等我烧退后,就被送到孤儿院了。”

    萧景祁忽然想起来,那时他去远州治水,隔着千里距离,蔺寒舒也要找来。

    他以为蔺寒舒只是单纯想他了。

    但现在看来,或许蔺寒舒是没有安全感,害怕像从前那样被遗弃。

    “阿舒别怕,”他低下头亲吻蔺寒舒的额头,轻声细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感受他的气息拂过头顶,蔺寒舒抬起头,那张脸在亭内昏暗的灯光中微微泛红。

    闻到零星酒气,萧景祁不由得失笑:“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开始悲春伤秋,原来是喝醉了。睡一觉吧,等雨停之后,一切就好起来了。”

    “我才没有醉。”喝醉的蔺寒舒依然嘴硬,“我骂沈旭的时候条理多清晰,那是一个醉酒之人该有的口才吗?”

    的确不太像。

    要不是他傻了吧唧的在外面淋雨,萧景祁还真发现不了他喝醉了。

    趁人还醉着,萧景祁觉得自己也该和他说说心里话:“其实我没比沈旭高尚多少,我只是比他擅长伪装,靠着这张脸骗过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