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皆因体内的毒和蛊,你的身体才会这般虚弱。放心吧,就算等会儿你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他的语气好真挚。

    真挚得让萧景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手指在床沿叩了叩,萧景祁忽而勾起嘴角,黑沉沉的眼瞳盯着蔺寒舒,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好啊,那你去把门窗关好吧。”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蔺寒舒的心跳漏跳一拍,但联想到昨晚萧景祁深受折磨的模样,他再也没有犹豫,走过去关好门窗,回到床畔。

    桌上那碗壮阳汤仍旧是满满当当的一碗,他善解人意地提醒道:“殿下快喝吧,厨子说,这汤放久后会影响药效。”

    萧景祁伸出手。

    却又在即将要触碰到汤碗的时候,将手收回来,道:“不想喝,这汤看起来好苦。”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多少少有些撒娇的成分在。可萧景祁的音色太过于贵气,如铮铮玉碎,清泉流响,简直苏得让人腿软,跟撒娇这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闻言,蔺寒舒认真地替他思考对策:“我记得上回的糖葫芦还剩几根,殿下要是嫌药苦,喝完以后吃点甜的如何?”

    他就差把萧景祁当成三岁小孩子哄了。

    昏暗中,萧景祁低低地笑了声,拒绝道:“不好。”

    短短的两个字,听起来压抑着许多的东西,似有藏不住的欲念即将破土而出。

    蔺寒舒忽然生出一种想要跑路的冲动。

    跟萧景祁相处久了,他发现对方周身的气息时不时会变得沉闷,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从骨子里流淌出极致的阴郁,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毛骨悚然。

    譬如现在。

    这认知令他感到危险,头皮止不住地发麻,蔺寒舒心底生出些许退却之意:“既然殿下不愿喝汤,那我现在去找小神医,问问有没有其他法子。”

    他说完,拔腿就要跑,萧景祁忽然伸手,将他拽到榻上。

    纱帐垂落下来,视线霎时变得一片昏暗。

    蔺寒舒身体僵住,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了?”

    “不用找人,”黑暗中,萧景祁的神情看不真切,声音倒是清晰地蹦进蔺寒舒耳朵里:“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蔺寒舒更结巴了:“什……什么……什么办法?”

    “既然我身体不好,那就劳烦王妃,”萧景祁笑:“多动动。”

    这这这——

    是要他自力更生的意思?

    虽然他的话含蓄,并非什么虎狼之词,但蔺寒舒的脸还是迅速烧红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去烧开的水里滚过一圈,差点被煮熟了。

    萧景祁说完,还真就躺着一动不动,好整以暇道:“王妃请吧。”

    要不要这么客气啊喂。

    蔺寒舒心中腹诽,脑子乱成一团。

    这种事要怎么做来着?

    他呆呆地望着萧景祁,好半晌,才手忙脚乱地去剥萧景祁的衣衫。

    只那么一件薄薄里衣,一下就散开了,他的手指触碰到对方坚硬的胸膛,受惊般颤了颤,迅速收了回去。

    然后呢?

    然后该干什么?

    脑子里更乱了,蔺寒舒再次呆愣在原地。

    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端起柜子上的汤,猛地灌了一大口。

    等萧景祁伸手阻止时,已经迟了。

    看着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将汤吞进去,萧景祁的眉头顿时跳了跳:“你喝它做什么?”

    蔺寒舒擦擦嘴,直愣愣地开口:“我突然想起来,只说与阴年阴月阴时出生之人交合能杀死蛊虫,但没具体分谁上谁下,所以……”

    所以他想倒反天罡。

    萧景祁夺走蔺寒舒手里的汤碗,随意往地上一扔。

    瓷碗破碎声响起的同时,他掐住蔺寒舒的手腕,将那只手高高举过头顶,悬在床边。

    像是为了惩罚蔺寒舒的以下犯上,他倾身覆上了他柔软的唇瓣。

    不是在亲,而是在咬,用有些尖的虎牙叼着,慢条斯理地研磨。

    蔺寒舒乱成一锅粥的脑子轰然炸开。

    盯着在眼前放大了无数倍的萧景祁的脸,长睫颤动不已,眸底蓄上一层薄雾,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潋滟的春意。

    眼眸失神地凝视着头顶的纱帐,直到萧景祁在他唇角处重重一咬,那股刺痛才让他从呆滞之中回过神来,乖乖张开嘴,任由萧景祁攻城掠地。

    人都被亲傻了。

    萧景祁终于饶过他。

    这会儿,这位摄政王似是十分满意,又恢复成从前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对蔺寒舒道:“出去吧。”

    蔺寒舒舔舔嘴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嗯?只是亲亲就能杀蛊虫么?”

    萧景祁摇头,“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想杀蛊虫,得一天一次,连续不断地相交整整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

    听到这个数字,蔺寒舒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吓晕过去。

    “所以还是先治毒吧,”萧景祁朝他摆摆手:“去把凌溯叫过来。”

    蔺寒舒连滚带爬地下床,刚跑出去两步,身体倏然停住,缓慢回过头来,眼尾红红地盯着萧景祁。

    第36章 你马上就要死了

    萧景祁刚要开口问,忽然想到什么,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洒了一地的黏稠汤汁,心下了然。

    果然,蔺寒舒吸吸鼻子,似是感到无地自容,把脑袋垂得低低的。

    即便在黑发掩映下,通红的耳尖依然夺目,存在感极强。他开口,声如蚊蚋:“壮阳汤好像生效了,怎么办?”

    从萧景祁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漆黑的发顶。

    掩唇咳嗽一声,好心地给他提出建议:“还能怎么办,你自己动手吧。”

    连空气都变得尴尬,蔺寒舒揪着衣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萧景祁又咳了声。

    见他站在那里,头顶都快要烧冒烟了,终于大发慈悲地朝他道:“过来,我帮你。”

    结果就是,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蔺寒舒便弄得萧景祁一手狼藉。

    红着脸,身影似逃命般,急匆匆出了门。

    脸被丢光了。

    往后余生,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景祁。

    悲伤的蔺寒舒十分悲伤,失魂落魄地来到凌溯的院子,却没找到人。

    一问小厮才知道,凌溯行动力极强,早就出门去找中毒之人了。

    ——

    街道上车水马龙,凌溯在人群之中穿行,每每见到脸色不太正常的人,便凑过去,仔细地嗅嗅。

    旁人当他有病,对他避之不及,睨着他的眼神,要么像是在看傻子,要么像是在看疯子。

    凌溯长长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的爷爷一日未平反,他就一日是罪臣之后。无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医馆里,只能在大街上找人。

    忽略掉周遭百姓怪异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声,凌溯宛如大海捞针一般,专心致志地搜索疑似中毒的人。

    中毒的人没找到,却看见一位灰头土脸的母亲跪在街边,怀里抱着个面色惨白的小孩子,面前竖着牌子。

    上面写着,她丈夫拿走家里所有的钱,和坏女人跑了。现在孩子得了重病,她没钱医治,希望路过的好心人接济。

    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路过一条狗都是富人家用山珍海味喂养大的。

    所以路过的人都会叹一声可怜,往她的面前抛下零零散散的金银。

    唯独凌溯不同。

    他指着女子,定定道:“你的孩子并不是生病,而是被你下毒了!”

    周遭的人本来就把凌溯当傻子,这下更是炸开了锅。

    “瞧这位小公子生得唇红齿白,文质彬彬的样子,怎么就得失心疯了呢。”

    “孤儿寡母如此可怜,还要被他污蔑,真是造孽啊。”

    “快找金吾卫把他拉走,别让他继续发疯了。”

    女人原本因凌溯的话吓了一大跳,瞳孔微微放大,但听见周遭百姓对她的维护,立即恢复成镇定自若的模样,挺直了腰杆吼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何在这里大放厥词!”

    吼完,抱紧怀里的孩子,用眼角余光打量群众的眼神,哭得好不可怜:“儿啊,你放心,就算豁出这张老脸,娘也会替你攒到治病的钱。”

    这话一出口,大家愈发怜悯她,甚至有人等不及金吾卫,直接上手要把捣乱的凌溯拉走。

    凌溯不慌不忙挣脱对方的禁锢,猛地上前一步,将孩子从女人手里抢过来。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这疯子要做什么!快阻止他!”

    凌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腰间摸摸,当着一堆人的面,掏出一把小斧子。

    这还是他从府医留下的小药箱里找到的,觉得有用,便随身携带。

    他持着小斧子,环顾周围一圈:“谁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