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27节

作品:《北宋小饭馆

    那钱沉甸甸的,足装了一个黑漆小箱儿,整整齐齐五十串。

    黄樱弯腰抬了抬,笑得喜滋滋,“好沉呐。”

    宁丫头和允哥儿都来凑热闹,学她的模样,宁丫头用劲过头,摔了个屁股墩儿。

    黄娘子没好气,“这可不是拿来玩儿的。”

    黄樱瞧见娘一个人偷偷抬了抬那箱子,眼角都笑出褶子了。

    她捂嘴偷偷笑了笑。

    娘找地方先把钱藏了,再拿了布和棉花。这样新的布,这样白的棉花,她爱不释手,“俭省些,能给你们一人做件袄呢!”

    黄樱笑,“我的去年才改的,给宁丫头和允哥儿做一身,给大哥儿做一身捎去才要紧呢!那淘河可是又冷又累的。”

    “我的儿,难为你还念着大哥儿。”

    黄樱则去瞧那些肉,可都是好东西呐。一整条羊腿,鸡鸭鹅兔各一只。她在心里合计做法。

    最要紧的,他们有钱了!她也高兴得很。她有好多东西想要做。

    “对了,娘,我想在太学附近租个摊儿。”

    黄娘子一拍脑门,“对,我问过你三婶,她说跟街道司书吏熟,带你去办便是。”

    黄樱早瞧好了一处地儿,就在太学南门,熟药惠民南局对面横街。

    那里有好些卖饮食的店。

    “我晓得了。”黄樱美滋滋道。

    吴家书铺子,后院。

    “当真?”吴员外瞪大眼睛,一个激灵从机扩椅上跳起来。

    “奴听得真真儿的,说是昭德坊谢相公府上。”

    “这如何使得?”大冷天儿吴娘子出了一头汗,“要不让我哥哥停手了罢?”

    吴员外眯了眯眼睛。

    “国子监那些小衙内都爱吃她的馒头?”

    “是,奴亲眼瞧见那些小衙内站在那担子前吃,吃不着还恼呢。”

    “你快回去一趟,这事儿先别办了。”

    “哎!真是便宜他们了!”

    吴员外冷哼,“此事不急,且先看看。”

    自从那日以后,读书人当真不怎么来他们书铺,生意一落千丈,怎能不恼!

    他自来是个心狠的,舅哥手下有些人,他本打定主意要给这家人好看。

    谁承想半路杀出个谢府。

    那可是权贵之家,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黄樱自是不知吴家背后的算计。

    纵使有些打她注意的,这会子也都该消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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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三婶帮大忙

    018

    三婶是个大嗓门的直爽娘子,头包布巾,腰系青花手巾,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与瘦小精干的三伯完全相反。

    前几日在屋里,黄樱总听见三婶的大嗓门。

    三伯家里三个哥儿,三婶子没少提着菜刀满院子追着打。

    那动静,总惊得邻居来瞧,以为谁家猪跑了。

    这几日黄樱早出晚归,而三婶和三伯每日要到南熏门外去,赶晚上关城门,赶着几百只猪进城,到了杀猪巷,连夜杀猪。

    总没有碰上面。

    今儿三婶在家。

    她一见黄樱,高兴得拍了拍她肩膀,“二姐儿可算好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三婶两口子都杀猪,怕罪孽,一家信佛,寺院里有什么事儿,总抢着干。

    不过不耽搁吃肉就是。

    黄樱半边肩膀麻了。

    她笑道,“托菩萨保佑,又有三伯和婶子挂念着,自然便好得快了。”

    “二姐儿这张嘴哟——真真儿比你爹强一百倍!”

    黄樱捂着嘴笑。

    说起租摊位,原来三婶与那街道司书吏从小儿认识,黄樱一去,签了契,画了押,交了赁钱,拿到那一纸契约,事儿便算成了。

    那书吏指着熟药惠民南局前头一块儿,划出来给她了。

    地方不小,足以放下几张桌椅,摆一个小摊儿。

    她往左右瞧,这一爿都是饮食店,甚麽分茶、脚店、状元楼、郑家油饼、南食店、石逢巴子……

    她摊位左右排开去,全是小摊贩。

    街边立着几丈高的表木,朱漆,顶上有十字交叉短木,最上头是木雕的飞鹤。

    这便是东京城里的道路警戒线了,百姓不得侵占街道、越过表木去。

    黄樱溜达了一圈儿,瞧着正对着的太学南门,很是满意。

    这太学南门也归国子监管,小贩们占了国子监的地盘做生意,便要给国子监付赁钱。

    大相国寺也是一样的。只那些无人管的街巷不必,那些地方通常也不甚繁华便是了。

    北宋是当之无愧商业繁荣的朝代,朝廷带头做生意,搞专卖,商业税占国库收入大头,最多的时候占了七成,这是前所未有的。

    上至各个衙门,下至寺庙、道观,都有自己的生意,放贷是最常见的。

    这国子监的师生廪禄、修缮、刻书等等费用,户部并不都给钱,有些得靠自己运转。

    其中赁钱和放贷的息钱便占了大头。

    太学南门,每日十五文钱摊位费。一月也得四百五十文钱呐。

    她咋舌,真不便宜,赶得上他们家三分之一赁屋钱。

    三婶还忙着出城赶猪,黄樱谢过,便回家了。

    爹正要出门子,黄樱忙问,“爹,作甚去?”

    近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没人做木活。

    黄父笑,“去砖瓦铺瞧瞧,买些砖,砌窑炉。”

    黄樱忙跟上,“我也去!我还有好些东西要做,路上跟爹说。”

    她感觉身后被坠住了,她低头,允哥儿仰头瞧她一眼,拉着她衣角不说话,眼睫毛轻轻颤动。

    黄樱笑,“允哥儿也想去呐?”

    小孩儿:“嗯。”

    “那走罢!”她牵起小孩儿的手。

    允哥儿抿唇笑了一下。

    东京城人口百万,百姓们今儿修个房,明儿建个屋,砖瓦的需求量是很庞大的。

    烧砖瓦的窑也分官窑和民窑,这官窑么,主要是新郑门外的西窑务和陈州门外的南窑务。光是工匠就有一千多,瓦窑足足十几座呢!

    不过呢他们普通百姓是用不上官窑的,那里主要供应皇宫和朝廷的需求。

    百姓们用砖,都从砖瓦铺买,若是需求量大了,也可以直接去城外,找那民窑小作坊采买。

    爹十项全能,箍桶、修碗、建屋、淘井、钉鞋……只要他瞧别人做一遍,自个儿就能做得差不离。

    砌窑炉难不倒他。

    爹一路上耐心跟她说,这好的窑炉,最里头,得用烧瓷的耐火砖,中间呢得用粘土砖——保温,最外头,要用结实的青砖。

    若是只有娘给的五百文钱,那只能建个大概样儿。如今有了钱,要给二姐儿建个好的。

    黄樱笑得美滋滋的,“爹真厉害!”

    黄父摸摸她头上细细的头发。

    二姐儿从小不如大姐儿声音大,也没脾气,家里很少注意她,病了一场,黄娘子才重视起这个女儿来。

    但爹从来很公平,给大姐儿甚麽,二姐儿必定也有的。所以二姐儿记忆里,是很喜欢爹的。

    刘氏砖瓦铺在南边,靠近南熏门了,这里赁屋便宜,前头是铺子,后头是院儿,堆满了各色砖瓦。

    光是砖,就分砌墙的条砖、铺地的方砖、建拱形窑的楔形砖、榫卯砖,还有那雕了花纹的花砖……一点儿也不比现代少。

    铺里乌泱泱的人,吵得声音震天了。

    这是城南最大的铺子,家里修补,都来这儿。

    黄樱咋舌,好多人!

    那挑砖瓦的、讨价还价的,你来我往,唾沫横飞。还有装车的,砖瓦声音又大,“噼里啪啦”,压根插不上话。

    爹拍拍她,“自己来。”

    他拿起一个柳条筐,黄樱牵着允哥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