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到失忆的这几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可以称之为荒唐的事。

    把前男友的叔叔认成了自己的男友,简直是可以社死的程度。

    最令人尴尬的是,郁振年本来是想让他和郁宸分手、让他签了协议离开曼城,却还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在他的死缠烂打下选择了妥协。

    这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羞耻和社死。

    坐在病床上纠结了一会儿,楚季秋打通了唐小姜的电话。

    唐小姜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里传来。

    楚季秋垂下眼,忐忑地看向门口,手心紧紧攥在一起:姜姜,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现在考虑得怎么样?周昀颇为随意地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头上的橘发依然抢眼,现在给我整以前那套我可不信了啊!

    指的是郁振年曾经那句刚正不阿的、表示会尊重楚季秋的意见、放他回去的那句承诺。

    郁振年隔着门口的玻璃往病房里看,扬起唇反问:你说呢?

    郁总的心思我可猜不透。周昀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可不会把倒贴上来的小笨蛋的名字上纹到手上。

    郁振年,你早就猜到了吧?

    见郁振年静而不语,周昀继续剖析着:你那么大费周折地纹了他的名字,宁愿自己成为大众焦点也要带他出席典礼,不就是变了花样的官宣?

    你是不是周昀走到郁振年身旁,压低了声音,因为预料了他可能会有自动恢复记忆的一天,于是想提前把他绑在身边?

    郁振年淡淡地睨周昀:纹身,典礼,都只是我想那么做而已。

    周昀不信邪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呔!这男人怎么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被打脸和不知所措!

    郁振年不算意外地将周昀脸上的惊讶收进眼底,陈述道:我说过,他是自由的,他如果想离开,我会永远尊重他的选择。

    周昀听得两眼一晕:你狠,你还真舍得放他走?

    那是他的自由。

    牛,一大把年纪了给我玩纯爱,以后哭的时候可别找我。周昀不死心地仍想劝郁振年留住楚季秋,却不想病房的门从里向外打开,楚季秋走了出来。

    郁振年眼色微动。

    周院长,郁先生楚季秋有些艰难地跟他们打招呼,最近几个月真的麻烦你们了,我一定会

    周昀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我还有个会议要开了!我先走了!

    又眼角抽筋似地对郁振年疯狂使眼色:你们先聊,下次见啊!

    周楚季秋低下头,无措地站在原地,不太敢抬头看郁振年。

    要先回去吗?郁振年打破了沉寂。

    楚季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麻烦您。

    回去的车上异常安静,楚季秋和郁振年各自坐在后座的左右,中间隔了一条从未有过的距离。

    沈肃敏锐地觉察到了车内气氛的不对。

    但就在今早,郁先生给了他一张由他亲手设计的戒指草图。

    那个戒指是送给谁的,结果再明显不过。

    而那枚戒指百分之两百的未来主人,此时却露出了一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局促不安地缩在离郁先生最远的位置,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毫无畏惧地望着窗外。

    楚季秋始终低着头,眉毛微微皱起,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忧愁所笼罩。

    沈肃总算明白第一次见到他的那种脆弱感从何而来。

    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车停下,门从外面打开,楚季秋结结巴巴地对沈肃道了谢,迟钝缓慢地跟在郁振年身后。

    他们之间其实最多不过一步之遥,但他始终没有再迈出一步。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和郁振年相处。

    平心而论,郁振年是他的救命恩人,不仅将他从车祸里拯救出来,还收留了失忆的他,甚至对他无微不至,但

    但这一切都是在他失忆时发生的。

    他那时不仅没有回馈郁振年,反而变本加厉地向他索取和讨要,这未免也太不识好歹。

    楚季秋几乎可以确认,郁振年是迫于他失忆时的无理取闹,才做出了这一系列不太匹配身份和地位的行为。

    想到这里,他又羞愧得快要无地自容起来。

    怎么真的会有这么笨的人!

    感觉怎么样?郁振年递给楚季秋一杯温水,头还疼吗?

    楚季秋摇头:不疼了。

    都回忆得差不多了吧?

    嗯。楚季秋有些词穷,想说的东西又太多,憋了半天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郁,郁先生

    不好意思,郁先生。楚季秋红着脸说,刚恢复记忆没多久,头脑有些混乱,说话有些慢。

    郁振年依旧注视着他: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楚季秋的眼眶发涩,鼻尖微微发红:郁先生,我想问,您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郁振年挑眉:哪句承诺?

    见楚季秋咬着嘴唇,一副被逼得快哭出来的样子,郁振年终于放过了他:楚季秋,我对你的每一句的承诺都算数。

    楚季秋瞬间抬起了头,眼睛亮了没几秒又重新黯淡:谢谢您,郁先生。

    抱歉,一直打扰您那么久,我知道我的处理方式不妥,在这里租住、在医院治疗的那些费用,还有您之前给我的那张卡我以后凑齐了一定会还给您的。

    原来是这句承诺。

    郁振年看了他一眼:真的不留下了?

    楚季秋鼓起勇气拒绝: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等真正地开始收拾行李,楚季秋才发现,他的确在郁振年的家里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从他的卧室到郁振年的卧室、从客厅展柜到厨房厨具,甚至到冰箱里的饮品,属于他的东西几乎随处可见。

    楚季秋为难地看了一眼郁振年,抿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不管是在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不会收纳的短板倒是一点没变。

    郁振年看向他的头顶:我来帮你?

    楚季秋眨了几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郁振年,分明有些心动,理智却告诉他不该再劳烦郁振年。

    于是硬着头皮打开行李箱: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来吧

    郁振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打开楚季秋的衣柜,给他分门别类地拿出了秋季的衣物,叠好后放进了楚季秋的行李箱。

    楚季秋蹲在地上,为难了一阵,还是对郁振年的行为选择了默许。

    去哪儿住?郁振年看似随意地问。

    楚季秋没有打算隐瞒:我拜托姜姜帮我找了一间房子。

    郁振年的手顿了一下,瞄向楚季秋的头顶,继续给他收拾着行李。

    唐小姜倒不见得生疏。

    看来是只对他一个人疏远。

    收拾好行李,郁振年起身:今天先带一些必备品,剩下的下次再来取吧。

    楚季秋连不迭点头,拖着行李箱到玄关,正准备向郁振年告别,郁振年却叫住了他。

    稍等一下。

    郁振年再度走进他的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只粉色的柔软猪猪。

    啊。楚季秋面露尴尬,差点把这个都忘记。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失忆后的自己喜欢抱着猪猪睡觉。

    郁振年俨然对他了如指掌:这个带上。

    楚季秋本想说,恢复记忆的他或许也可以不抱着猪猪睡觉了。但不忍心拂了郁振年的好意,还是接过猪猪,低声向郁振年道谢。

    那我走了。楚季秋一手抱着猪猪,一手拖着行李。这次,他是真的要离开了。

    楚季秋。郁振年再度叫住他。

    楚季秋不太理解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

    我送你吧。郁振年关上门,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楚季秋这才发现,他根本没法对郁振年说不。还没反应过来,郁振年就已经提着他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给他打开副驾驶的座位。

    坐进去吧。

    楚季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也不好意思让郁振年就那么站在那里,只好慢慢地坐进副驾驶座,过程中慌乱得头顶都碰到了郁振年放在车门上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