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品:《都说了咸鱼不能修仙

    一个伸手一个就张嘴,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顺手和自然?明明这两个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方伯心神震荡,他们家少主给人喂糖的动作未免太过熟练,而且糖是哪来的?宿府多年没有孩童,像这种甜甜蜜蜜哄小娃娃的东西完全不可能会备着。

    阿渔也呆了,二公子平日虽然懒了一点,但对于周围人的边界感一直很强,像这种懒得动手直接从别人手里吃东西的行为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江序白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掏出手帕准备给他擦擦,他眼底闪过一抹懊恼,怪起了那苦涩的药,苦得他脑子都转不过弯。

    宿溪亭会不会觉得他是变态?江序白无端猜想,脖子慢慢也红了。

    宿溪亭将手背到身后,眨眼的速度略微加快,片刻之后便将心中的澎湃心潮压回去,语气如常,“无妨,这是宿七从外面带回来的糖,能压一压药的苦味,方才忘了提醒方伯一同拿过来。”

    江序白用舌尖抿了抿糖,眼皮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原来如此,替我谢谢宿七,很有用。”

    宿溪亭低低嗯了一声。

    随后宿溪亭拿出银针,江序白配合伸出手腕,一切尽在不言中,一段良好的没有冲突的医患关系就此诞生。

    陷入沉默的两人各怀心事,意外的小插曲就此轻轻揭过,谁都不打算仔细深究。

    房间安静下来,方伯和阿渔却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会又突然不熟了?

    清晨,清脆的鸟啼声响起,叽叽喳喳却不吵闹。

    藏在树梢里的小鸟睁着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坐在树下看书的人。

    “公子该喝药了。”阿渔将晾好的药放在桌上,旁边的小碟子装着两块糖。

    江序白收起手中的杂文,轻轻叹了一口气,豪饮。

    阿渔欣慰地鼓起了掌。

    江序白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今天没跟宿七出去玩吗?”

    阿渔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说道:“今天七哥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听说方伯他是去后山找宿少主了。”

    “他,咳……宿少主今天要回来吗?”江序白状若无意地打听。

    阿渔说不回。

    江序白淡淡应了一声,又翻开了书本。

    除了问诊的第一天,后面宿溪亭都没有再出现,对此方伯第二天早上就眼含歉意地和江序白解释自家少主进山采药了,希望他不要介意。

    听方伯这么说,前一夜辗转反侧,做了好几场梦的江序白松了一口气,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

    他原本还担心后面要是和宿溪亭天天见面会不会很尴尬,主要是怕自己在无意识间又做出惊人的举动,自从吃掉那颗糖开始,江序白就发现自己变得很不对劲。

    上辈子快要遗忘的记忆,相处的点点滴滴,在看见宿府熟悉的一草一木时,变得历历在目,愈发清晰和重叠,有时候连江序白自己都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在过去。

    在宿家的那段时间,是他过得最舒心惬意的日子。

    如今重活一世,宿府给的安全感就像山间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一点一点侵蚀靠近,待得越久越让人忍不住沉沦。

    行踪不定的宿溪亭,就成了江序白保持清醒的锚点。

    “公子,咱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啊?”阿渔扭扭捏捏地问。

    江序白:“怎么,想回去了?”

    阿渔疯狂摇头,翁声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太好了,方伯和婶子还有大家都很好,不会像江家那些人拿鼻孔看人,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

    “而且……”

    阿渔看一眼在宿府待了三天不到的二公子,脸上气色明显比在江家的时候好很多,连脸颊都长了一点点肉,方伯和婶子每天都换着法子给二公子做各种好吃的,就为了他能多吃一碗饭。

    二公子被他们养得很好,阿渔私心不希望他再回到江家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可他也明白,宿家再好终究也是别人家。

    想劝二公子留下的话,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少年不会掩饰情绪,纠结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江序白看得真切,心里为之一软。

    脑海中也认真考虑起阿渔今后的去处,思来想去,江序白侧过头问:“阿渔,你喜欢无忧城吗?”

    阿渔两眼放光点头。

    江序白:“那你想不想以后都留在无忧城?”

    阿渔刚想开口,触及到江序白平和的目光后,忽然福至心灵地理解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他“咣当”一声跪下来磕头,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求求公子不要扔掉我!”

    江序白被他跪得一激灵,立马也跟着跪下去,手忙脚乱地安慰,“哎,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院子外面路过的仆从被动静吸引,伸头往里看,发现主仆二人双双下跪,抱头痛哭,惊得扔掉扫把,飞去通知方伯。

    不知怎么传的话,传到方伯耳朵里成了未来小郎君因病忧思,郁郁寡欢,情绪失控。

    宿府的大家默契地把造成这一切的罪名安在了不见人影的少主头上。

    哪有替人看完病第二天就玩消失的,小郎君正是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这种时候少主就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没事抱一抱,摸一摸头柔声安抚才是。

    于是刚从后山回来的宿七,前脚还没进家门,就再次被派去跑腿。

    方伯扔下豪言壮语,就算是天塌了,也要让少主回来!

    宿家禁地内。

    天没塌,地塌了。

    沉眠在地底的魔渊裂缝,终于重见天日。

    黑沉魔气如潮水一般向四周流淌,所过之处草木衰败凋零,枯朽的死亡气息弥漫。

    身处裂缝中心的男人倏然睁开双眼,漆黑眼眸被极致的暗红覆盖,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某种冷血动物,散发着非人的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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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又一个恋爱脑恢复记忆了

    第35章

    宿府门口,方伯和几位婶子满脸不舍地将阿渔和江序白送出门,手里拎着几个食盒,目光落在两只手都没空档的阿渔身上,琢磨着脖子上是不是还能再挂一点。

    “这,琵琶洲那边有何事须如此匆忙,以至于现在就要离开,眼看天就要入夜了,再加上仙都夜晚气温寒凉,风又急,这个时候赶路,容易感染风寒,公子身体本就虚弱,可否等明天再启程?”方伯揣着两只手,面露难色,不死心地想将人劝留下来。

    他们还没量到婚服的尺寸呢,万一成亲的时候不合身怎么办?

    江序白温声婉拒,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之意,“具体情况我也未知,只是父亲那边催得紧,只说家里出了事,要我现在就回去,不可耽误。”

    方伯听完眉头紧蹙,心道这江家家主的心未免太过凉薄,明知道二公子身体不好,还要人连夜赶回去。

    据打听到的消息,二公子打小在江家的处境并不好,说句难听的,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一家之主的默许和不作为,怎么会连小小的仆从都能踩上两脚,他可听说了,自从江大小姐出事之后,二公子在家连饭都没得吃,可怜见的,思及此,方伯对江父本就不多的好感度降到了最低,心里嘟囔着这家也不是非回不可。

    等少主回来,定要和他商量不如就将娶亲的日子提前,早一点将人迎回来,江家不会养人,他们宿府会。

    飞舟升空远去,无忧城的重重灯火在视野中逐渐变小,化作点点星光落在阿渔不舍的失落眼神里。

    江序白轻声安慰了少年几句,便裹着温暖的披风坐在桌前,脑海中思索着江父那道万分火急的传讯。

    他们之间早已撕破脸,江家哪怕出了万分火急的事,江序白如今都不在意,更不可能为此赶过去。

    然而那封传讯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江老爷的语气听起来倒是自信,仿佛笃定江序白听到了一定会回来,原因无他,只是提到了他和江描青故去的母亲。

    江序白在听到的第一时间内心深处仿佛有根弦被狠狠触动,酸涩,沉闷,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瞬间杂糅在一起,陌生地让他无所适从。

    江序白无法解释这股情绪的由来,只能将它归结于是原主对这件事的执念过深,即使灵魂已经消散,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还能牢牢记下,从而影响了自己。

    既然要以原主的身份活下去,那么这件事自然是要弄个清楚。

    大概是当时年龄太小,江序白对这位已故的母亲留存的印象不多,翻遍了所有记忆,只知道她出身不凡,早些年在琵琶洲颇有声望,因病去世后,掌权的江老爷有意淡去她的存在,江家上下对此忌讳如深,鲜少有人提起。

    如今竟然是江老爷主动翻出旧事,江序白隐隐猜到这里面怕是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