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比我好 第47节

作品:《他哪里比我好》

    追怜死死盯着屏幕上即将出现的最后画面。

    画面稳定下来。

    但视角变得极低,几乎是贴地仰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入镜,苍白修长得一看便让人心头泛凉。

    然后,lulu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被扼住般的呜咽——

    它被那只手拎了起来。

    摄像头被迫抬高,对准了手的主人。

    禹裴之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只有半张侧脸。

    光线从后方打来,他的面容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线和那没什么血色的唇清晰可见。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lulu颈后的毛发,动作甚至称得上爱怜。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画面摇晃了一瞬。

    看不清动向。

    然后——

    画面猛然黑了。

    摄像头却并没有被遮住

    因为那是——

    一张猛然贴下来的脸上——

    猛然放大,无限贴近的一只瞳孔。

    深黑的,黑到阴沉沉的,照不出光亮的瞳孔。

    那只瞳孔正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透过镜头,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追怜!

    森然,戏谑,洞悉一切。

    仿佛他早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这样看过来。

    内室里死寂无声。

    寒气从脚底窜起,四肢僵硬。

    恐惧也扼住喉咙。

    但追怜仍强迫自己睁眼,盯着那开合的嘴唇,读出刚刚看见的最后话语——

    “……裴知喻。”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重逾千斤。

    “他说,有时候多希望我发现,发现他就是——”

    她轻声重复从禹裴之唇语中读出的话,顿了一下,然后……啪!

    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追怜猛地向后一仰,一字一顿:“裴、知、喻。”

    苍白失血的脸上,她那张嘴仍张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双放大到极致的眼睛——

    属于她丈夫的,却如同恶魔般的眼睛!

    白眼罩抱着双臂,那只独眼里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她看向追怜,语气里带上了点探究:“你居然还会唇语?”

    追怜没有回答。

    但屏幕又猛地一黑。

    死寂。

    几秒后,就在追怜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时,又兀然亮起。

    没有画面,只有一行鲜红的文字,显示在黑幕中央:

    【怜怜,这场游戏,好玩吗?】

    多胜券在握而高高在上的一番话。

    这三年,又都多像一个笑话。

    追怜闭着眼,大口呼吸着,却仍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

    咚。

    咚。

    咚。

    就在这时,小卖铺外间的木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声音很有节奏,甚至称得上礼貌。

    但每一下,都像给追怜本就脆弱的神经加压。

    立刻,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又清晰地传了进来。

    “怜怜?在里面吗?雨又下大了,该回家了。”

    是禹裴之。

    他的语调听起来很平常,担忧而关切,像只是一个来接妻子的好丈夫。

    但追怜知道不是。

    她猛地扭头,看向白眼罩,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和微弱的祈求。

    白眼罩与她对视了几秒,那只独眼里情绪莫辨。

    最终,她摇了摇头。

    爱莫能助。

    是这个意思。

    “怜怜?”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温柔,但那份温柔底下,似乎开始渗出一丝耐心告罄的意味,“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回家。”

    追怜心剧烈狂跳着,不敢回声。

    但——

    砰!

    一声巨响!

    这不是敲门该有的声音。

    而是……砸门。

    他在用什么东西砸门。

    追怜几乎能想象外面那个人温文的假面是如何碎裂,又是如何露出底下疯狂偏执的内核的。

    门板已然在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洞穿。

    幽幽的低语先一步洞穿而来,仿佛恶鬼索命。

    “开门!开门!给我开门!”

    他有在极力压制,但却弄巧成拙,反被扭曲成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腔调:“怜怜!我的怜怜!你又不听话了……你又想逃了是不是?是不是?”

    “明明说了跟我好好过……好好过……你又骗我!又骗我!”

    那声音越来越似笑非哭,砸门声也一声响过一声,疯狂而急促。

    间或……间或……还夹杂着指甲刮擦门板的刺耳声。

    白眼罩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

    她似乎也没料到对方会直接疯狂到这个地步。

    外面的砸门声兀然停了。

    寂静,死一样笼罩下来。

    只有雨声仍淅淅沥沥。

    几秒后,那个温柔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轻柔,更加缱绻,仿佛刚才那疯狂的砸门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怜怜?吓到了吗?老公错了,老公不该那么大声的。”

    “出来吧,我们回家,好不好?老公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怜怜,乖,自己出来,别让老公……等太久。”

    最后几个字,音调微微拖长,里面蕴含的威胁不言而喻。

    追怜看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眼罩。

    她知道,没有退路了。

    但她好像也不害怕了。

    追怜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

    她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她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