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仅他可见》

    他问纪槿玹。

    纪槿玹没有回答。

    离开主宅时,纪槿玹看到了车库里的一辆车。

    是他当时载着絮林去结婚的那一辆。后来他就没再开过,一直闲置在这里。

    他坐上驾驶座,关上门。

    后视镜上还挂着絮林折的两只纸蜻蜓。

    他定定地看着垂坠着的,这一大一小的两只纸蜻蜓。

    【这是什么?】

    【我折的纸蜻蜓呀,好看吗?】

    看向副驾驶,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当时的絮林。

    他笑眯眯的,眼睛弯起,两道月牙,神神秘秘地看着纪槿玹,似在期待着什么。

    他记得,絮林当时用手拨了一下垂在下面的小蜻蜓,蜻蜓幽幽地晃。

    纪槿玹伸出手,也学着当时絮林的样子,去拨了拨那只小蜻蜓。

    一拨,叮呤一声。

    蜻蜓晃了起来。

    纪槿玹怔住。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摇晃的幅度,不是纸该有的重量。

    ……

    纪槿玹屏住了呼吸。

    僵着手,又去捏了捏那只小蜻蜓。

    手指下,捏到了什么硬物。

    里面,有什么东西。

    纪槿玹莫名开始恐惧。

    他沉默着,许久,才将那只小蜻蜓从后视镜上拆了下来,拿在手里。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

    纸蜻蜓被拆开,映入眼帘的,是它腹腔里装着的东西。

    也是一大一小。

    两枚崭新的男士对戒。

    雁羽头尾相连,戒面镶嵌着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纸张褶皱变形,六年的时间,外面已经褪了色。

    但里面,却写着一行清晰分明的字。

    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倒映在纪槿玹眼睛里。

    ——是絮林的字。

    【跑着来见我,我就原谅你。】

    第54章 好恶心啊

    小小的戒指躺在纪槿玹掌心。

    纪槿玹扭过头,仿佛能透过无形的时光,觑见当年那个趁着夜色,偷偷钻进车里,把戒指挂在他后视镜上的絮林。

    他满怀期待地折着纸蜻蜓,将戒指藏在里边。

    希望第二天,纪槿玹就可以发现他的小心思。

    可他的这份小心思。

    却隔了六年才被他知晓。

    六年后,物是人非时,这只早在他手中的纸虫却因为没有受到该有的珍视,再也坚持不住,他在漫长的时间里被风腐化,褪了色,泛了黄,露出了血淋淋的内脏。

    里面装着絮林从最初就一片赤诚的真心。

    可这颗心早已不跳了。

    死了。

    没救了。

    絮林当时是用什么心情买下这对戒指?

    对,他说过的,絮林试戒指的时候就说过,他不喜欢那枚女式戒指。

    是他没有把絮林的话放在心上,那时候一心只想着赶紧治好絮林脸上的疤,走完流程,随意敷衍了几句就过去了。

    原来那个时候,絮林是生气的。

    他在生气,很生气,可他没有大吵大闹,而是用他的方式,给他递了一个和好的台阶。

    但,纪槿玹错过了。

    絮林六年来都戴着那枚戒指。

    他便误以为絮林喜欢。

    他哪里是喜欢那个戒指。

    絮林只是因为喜欢他,所以自愿戴着他们婚姻的‘证明’。

    他一直不高兴。

    他讨厌那枚女戒。

    他想要纪槿玹和他道歉,说对不起。

    他大度,心好,豁达。

    只要纪槿玹说了对不起,他就愿意原谅他。

    纪槿玹伏在方向盘上,紧攥着掌心里的两枚戒指。

    ……

    错过了。

    他总是错过。

    在不恰当的时机,做错事情,时机不对,方法不对,接连错过絮林递过来的手。

    握不住。

    他总是握不住絮林的手。

    须臾,纪槿玹重重握拳砸向方向盘。

    嘹亮尖厉的喇叭声响彻在车库之中。

    回到别墅,一下车,院子里的几个保镖见了他皆是支支吾吾,神色不对劲。

    纪槿玹进了屋,秦屿在一楼大厅里,衣服乱了,眼镜腿有一根也微微歪斜,见到纪槿玹回来,眼前一亮,很快又暗下去,欲言又止。

    纪槿玹拧起眉头。

    刚要询问,

    咚——

    楼上爆出巨响。

    秦屿磕磕巴巴:“是絮林先生……”

    纪槿玹没说话,往楼上走,秦屿想拦住他,胳膊伸出又收回,喃喃道:“……他不太好。”

    纪槿玹的目光这才舍得落在秦屿脸上。

    秦屿低着头,不和他对视,说:“他知……知道了。抱歉,是我的疏忽,我没注意到他,他突然就……”

    纪槿玹收回目光,对秦屿接下来的解释充耳不闻,平静地迈着台阶,往上走了。

    声音是从三楼诊疗室里传来的,絮林在里面,似乎是在打砸着什么东西。

    纪槿玹推门而入。

    入目是满房间被砸得各种变形的机器,地上满是残渣。

    絮林应该是砸了很久。没有纪槿玹的吩咐,也没人敢来拦他。

    纪槿玹堪堪只来及看到损坏的机器,不等他找到絮林的身影,一个重物就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脑袋上。

    痛意在他头皮上炸开,两秒钟后,温热的水液从额头蜿蜒而下,划过鼻梁,眼前觑了红,是血。

    絮林就在他身后,气喘吁吁,怒目而视,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只剩下瓶颈部分的花瓶,瓶身早在刚刚与纪槿玹脑袋接触的那一秒钟炸了开来。

    碎片满地。

    他把纪槿玹的脑袋砸出了血。

    纪槿玹面不改色,没有后退,没有反抗。

    絮林甩掉手里的花瓶残渣,扑上来,两手掐住纪槿玹的脖子,用自己的身体重量压向他。

    纪槿玹后仰着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人。

    絮林红着眼睛,眉眼间都是遏制不住的愤怒暴戾,圈在纪槿玹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因为太用力,小臂绷直,表情甚至变得有些扭曲狰狞。

    他没有手下留情。

    他是真的想要掐死纪槿玹。

    纪槿玹濒临窒息,呼吸不到空气,脸微微涨红,但他依旧没有挣扎。

    他仰着脖子,任由絮林掐住自己的命脉。

    纪槿玹看着他。

    絮林脸上那片为他而受的伤疤已经彻底没有了。

    他好了。

    完全。

    抬手,用指腹去蹭絮林原本伤疤的位置。

    被他的手指一碰,絮林像是被虫子咬了,猛地扭头躲开。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絮林的五指渐渐发了僵,因为掐得时间太久,变得僵硬,指骨也阵阵抽痛,快要失力,他意识到自己这样根本掐不死纪槿玹,最后不得不卸了力气。

    松开了他的脖子,怒气半点未消,愈烧愈烈。

    絮林一巴掌甩上纪槿玹的脸,掌心黏腻,沾了他脸上的血。

    他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地去打纪槿玹,打得手掌发麻也不停下,纪槿玹头上的口子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领,头发,半张脸,染红他脑袋下方的地毯。

    像是一朵开尽荼靡已近枯萎凋零的花。

    絮林还没发泄完,却先力竭,他呼吸不稳地喘着,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气虚的样子,他就想把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他揪着纪槿玹的领子,嘶吼:“你怎么敢这么做!”

    纪槿玹静默着,半晌,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展开在絮林眼前。

    无名指上的戒指晃进絮林眼中。絮林一愣。

    纪槿玹哑声说道:“那句话,还作数吗?”

    “作数?”絮林漠然地盯着他,冷笑出声,“当然作数了。”

    他语气不耐,居高临下,睨着纪槿玹:“你死了,就作数了。”

    絮林脸上的伤疤彻底消失。

    爱便也荡然无存。

    纪槿玹走进了死胡同。

    是他亲口说,絮林不爱他了,那恨他也好。

    可当他亲自面对絮林毫不保留的恨意时,又矛盾地无法承受。

    他承受不住絮林看他时憎恶嫌弃的眼神,见不得絮林避他如避蛇蝎,哪怕只是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絮林都像是疯了一样,哑着嗓子怒吼叫他滚出去,情绪激动得好像看到纪槿玹一眼就会要了他的命。

    絮林自从得知自己被纪槿玹分化成omega之后,对他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滚,纪槿玹之前还能勉强和他说上几句话,现在絮林一个字都不想听。只要纪槿玹出现在他眼前,他能抓到手边的任何东西就往纪槿玹身上招呼。

    纪槿玹头上的伤口缝了针,还没好全,又被其他东西砸得大小口子不断。

    絮林以前爱他。哪怕他手上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他都紧张得不行。

    不爱他了。就不搭理他,无视他。